“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本可以连你也一起斩了？”姜宝姝问。

　　这一刻，她捏着这一包毒药的手指是微微颤抖的——即便她早就知道蒋旭的打算。

　　可她确定，自己的确没有办法承担因为一己疏忽而害死尉迟苍云的结果。

　　“宝姝……”蒋旭想要得到她的理解。

　　姜宝姝摇摇头，一声叹息：“其实你不明白，在你活命的这件事上，我和他不过是唱了一出红白脸罢了。在你心里我是救你性命的大好人，而他则是个杀害你全家、并且总是提防着你的大恶人……”

　　“可实际上，留下你性命的人是他、知道你要杀他而不责怪你的人也是他，甚至于让我带着你做生意，也是他的间接授意。不然你想想，若是他坚决不同意我和你接触，我还会留你在身边吗？”

　　姜宝姝接连提出的问题，让蒋旭的眼神逐渐由恨意变为震惊。

　　“他、他知道？”蒋旭一阵后怕。

　　“不错，是他告诉我的，说你准备了下毒之物藏在了自己怀里，只看你动不动手。让我们欣慰的事，你没有行动。”姜宝姝看着手中的毒药，心中五味陈杂。

　　蒋旭长长一声叹息，这才发现自己在尉迟苍云面前，竟然真的只是一只蝼蚁。

　　只要尉迟苍云想要留意，便可以轻轻松松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而他还傻乎乎地纠结着……

　　想到自己行动之前的纠结，蒋旭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知道吗，即便在知道你要动手的时候，他说的也只是——如果他今晚动手，明天我就将他扔出京城，让他自生自灭。而不是，只要你动手，他便杀了你。”这一刻姜宝姝为尉迟苍云感到不值。

　　台上的咿呀乐曲抚不平蒋旭混乱的心，恨意和感动在他的心中不断交织着……

　　“他、他为什么对我这么仁慈？他本是个杀人的魔鬼。”蒋旭心里难受。

　　“不，他不是”，姜宝姝环视这热闹的采薇居，“如果他真是个魔鬼，我们眼前就不可能有这一派太平盛世。全天下的百姓更不可能如此臣服于他。他的雷霆手腕从来都只对该死的人，百姓们相信他，我也相信。”

　　“你的意思是，我们国公府上下一千多人，就都该死吗？”蒋旭苦笑。

　　“难道你觉得，他们无罪？”姜宝姝道，“你们定国公府的所有人，除了你之外，没有一个人没参与到这场狼子野心中来。他放过了你，已是天大的恩赐。”

　　蒋旭无助地苦笑起来：“呵呵……呵呵呵……他还真是，杀人诛心啊！他不仅要让我一个人痛苦地活着，他还要让我背弃了祖宗亲友，认他这个刽子手做恩人！”

　　尉迟苍云，你真的好狠的心！

　　“随你怎么去想吧”，姜宝姝一声轻叹，“总之在你真正动手之前，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培养你。而关于你与他之间的恩怨，我只再说一句——他一直都把你当朋友，你的善良他很欣赏。”

　　尉迟苍云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这些话，但是作为他的妻子，姜宝姝知道自己的判断觉悟错处。

　　如果尉迟苍云不把蒋旭当朋友，就不可能在扮作冯春生见蒋旭时故意逗他、更不可能允许自己同蒋旭合作。

　　想来在先帝还在世的那些年里、在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子中，蒋旭的热情早已打动了面冷心热的尉迟苍云。

　　“感谢诸位贵客捧场，请大家准备好您们的贵眼，我们采薇坊三年一度的牡丹花选就要开始啦……”花妈妈上台，娇柔地扬声喊来。

　　姜宝姝将毒药扔给蒋旭，二人没再就这话题继续谈论。

　　采薇坊内掌声四起，大家吆喝着期待着，都想让花妈妈快点把今年参选的姑娘们请台来。

　　“采薇坊的清姑娘向来都是咱们大徽一绝，这花妈妈在选人方面的确有一手，我猜今年的姑娘也一定不差。”

　　“是，别的不说，采薇坊请姑娘们的琴棋书画一定是顶尖儿的。”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姜宝姝愈发有兴致，也便将与蒋旭的争执放在一边。

　　“你快给我讲讲这规则，我还不懂呢！”姜宝姝催他。

　　蒋旭乐颠颠地给她讲起来。

　　“啊，这可真的要一掷千金啊。而且这一掷千金的结果，也不是抱得美人归，而只是让美人单独陪他弹曲做诗一晚。的确有些吃亏啊……”听了规则，姜宝姝不得不说，有钱人就是玩儿得花！

　　这要是放在他们覃州，一掷千金买来的美人却不能共度春宵，那肯定没有多少人来捧场。

　　但在天京城则不同了，即便只是选清倌人，这花楼里依旧人满为患。

　　选花魁的方式倒是差不多，都是用真金白银来砸。

　　姑娘们表演之后，每个姑娘面前有一个花篓，大家把自己出的捧此位姑娘的银票放在花篓里，有专门的人负责计数和唱票，最终获得捧场钱最多的姑娘便是今年的“牡丹魁首”，以后挂上“牡丹”的牌子接待客人。

　　而在魁首姑娘的花篓中出钱最多的人便是今晚的“牡丹郎”，可以搂着美人进房中……听曲儿做诗。

　　姜宝姝既不会做诗、对听曲儿也没什么热衷，所以打算今天就只是捧个人场吧，钱场她是捧不起了。

　　“相中哪个姑娘了，跟姐说，姐帮你买回去。”但是姜老板装大方还是很在行的。

　　“我还是喜欢当和尚。”蒋旭说。

　　“只有这一次机会啊，以后你要让我给你出钱办婚事，可要看我心情了。”姜宝姝摇着折扇，拽得很。

　　蒋旭一哼哼：“我信你的邪。你这周扒皮，我还是自己攒工钱成家立业吧！”

　　砰！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姜宝姝的头被人用扇子打了一下。

　　“巧啊姜老板，带你家的小白脸来见市面呢？”尉迟苍云酸溜溜地在姜宝姝身边落座。

　　姜宝姝捂着头，气得踩他的脚：“你给我安静些吧，小心被人发现你个‘小公公’来选牡丹郎！”

　　“怕什么？咱家有的是钱，买个美人陪我喝酒做诗不是刚刚好？难不成我朝还禁止对食了？”尉迟苍云张口就怼。

　　呃……偏偏姜宝姝觉得，他说得的确没错。

　　“那你加油。”姜老板给他以握拳鼓励。

　　“嗯……东家、大人，我先回去了？”蒋旭在一旁是个明晃晃的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