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你是怕他们埋怨我？”尉迟苍云感受到了她的关心。

　　姜宝姝嘴硬：“你少得瑟，你受人诋毁还是受人敬仰，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想着，你毕竟发的是‘圣旨’，是以元宝的名义，你别在元宝亲政之前把他的名声给搞臭了。敢伤害我儿子，我饶不了你！”

　　门外，蒋旭贴着墙角，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尉迟苍云耳朵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姝儿你该不会因为仇天赐和蒋旭是死对头，所以我抬举仇天赐，你才不高兴的吧?"尉迟苍云问。

　　姜宝姝差点没被他气死！

　　“你说什么呢？你自己做事不端正到还要来质问我？我是把蒋旭当成好朋友不假，我也承认我看到他的死对头扶摇直上而他沦落至此，我心里很抱不平，我都承认，可这是人之常情啊！换做你的朋友被人羞辱你生不生气？”

　　“但是蒋旭这里只是一方面”，姜宝姝道，“更多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仇天赐是个沽名钓誉的人，你点他做探花，便是对天下学子不公，便是告诉今晚要参加宴会的所有人——你们再努力都抵不过一个做国公的爹！”

　　她不想看到尉迟苍云变成一个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人。

　　她永远记得他说，“姝儿，我们一起，帮元宝创造一个清平盛世。”

　　“姝儿，你还是担心我，是不是？”尉迟苍云就想逼着她说出那句“我在意”。

　　他知道她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越是担心他的时候，她就越是会用别人做遮掩，总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在意。

　　姜宝姝被他抱在怀里，退无可退。

　　但她就是说。

　　老娘可不是好哄的！说了不和你的朝廷扯上半点关系，就绝不会！

　　“姝儿你听我说……”尉迟苍云知道，这一次自己又失败了，想要让他家娘子说爱他，比登天还南。

　　姜宝姝哼了一声，但是没挣脱他的怀抱。

　　“底下人将这三人的名单报给我，我一看仇天赐的文章，便知道他在这次科举中动手脚了。他的文章虽好，但充其量也只是个举子，绝对没有入三甲的资格。有一句话叫做

　　——欲要使其灭亡，先让其疯狂。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

　　尉迟苍云从来都只是在她面前才会这般耐心，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真的？”姜宝姝瞬间发现，她误会了他。

　　“当然”，尉迟苍云捏住她娇俏的下巴，“你也不想想，姜婉珍在兴国公府里，我能让仇家得善终吗？”

　　“谁要你帮我？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了。”姜宝姝道。

　　尉迟苍云冷哼：“你是这样想，别人可未必。姝儿，所有胆敢伤害你的人，归宿只有一个……”

　　死！

　　更何况，本王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了。

　　“你要干什么？”姜宝姝紧张起来，“你怎么收拾兴国公府我不管，但是别牵连姜婉珍，把她赶得远远的就是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圣母，但在此事上，她真的不得不圣母心。

　　姜婉珍除了小打小闹地找车夫闹事之外，这些日子里也没做别的。看在故人已死的芬儿上，她真的不想在继续这桩恩怨了。

　　“好，都听你的。”尉迟苍云抚着她的发。

　　“这还差不多。”姜宝姝傲娇地一哼哼。

　　知道尉迟苍云没有助长奸佞权势，姜宝姝也就放心了。

　　“宝姝，如同蒋旭那样的蠢才，我从不担心你会喜欢他，所以我才能在杀了定国公府满门之后，独独将他留下来。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尉迟苍云认真地问。

　　“你疯了？我当然不会喜欢他，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儿！”姜宝姝觉得他脑子里怕是有屁了。

　　“万一有一天我和沈烨都不在了呢？你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你会不会选择他？”尉迟苍云继续。

　　姜宝姝觉得他怕是失智了。

　　“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一头猪和一个蒋旭，我宁愿选择那头猪！这下你放心了？”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忽然吃蒋旭的醋？

　　“那就好！”尉迟苍云将她紧箍在自己怀中，耳朵微微一动，听到门外那只“鬼”悄悄走远了。

　　……

　　小小的杂役房里。

　　蒋旭从怀中拿出了一包药粉，双手颤抖。

　　他恨！

　　他恨不得将尉迟苍云千刀万剐！

　　“如同蒋旭那样的蠢材”，他从没有想到，这个他曾经最崇拜的人对他的评价竟然是这样的！他也没有想过，他能活下来，原来真的只是因为他蠢！

　　尉迟苍云，你杀了我的全家，你的手上沾满了我们定国公府的血！

　　一千三百条亡魂要向你索命！

　　他下定了决心，坚决地将毒药塞进了自己怀里。

　　可是……

　　姜宝姝的警告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还有她说的“蒋旭只是一方面”，说明在她的心中，他还是占有一定位置的。

　　他所奢求的从来都不是全部，而恰恰只是这“一方面”。

　　如果他真的杀了尉迟苍云，宝姝肯定不会原谅他。

　　到那时，他在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一面是血海深仇、一面是留下自己性命给自己崭新人生的大恩人，他究竟……该如何去选择？

　　蒋旭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千万把利刃割裂，让他没有办法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

　　夜幕深沉，与宴的学子们如约而至。

　　听风小筑所在的这一条街都被禁严了，御林军严密防守着听风小筑周围的每一寸。

　　随着一声：“摄政王殿下到……”

　　一抬宫轿停在听风小筑门外，轿帘被两个大太监掀开，一个戴着狼头铁面具的男人从轿子中走下来，挺拔的身姿、玄黑金纹蟒袍，在这月夜下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力。

　　遍布了听风小筑三层楼的学子们纷纷跪地叩首：“拜见摄政王殿下……”

　　整条街被一种肃穆恭敬的气氛所笼罩。

　　姜宝姝带听风小筑内的众人，也跪在地上恭敬地等尉迟苍云走过去。

　　他的衣袍扶过她的身侧，姜宝姝可以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她感到的十分陌生的，龙涎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