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弘文这才仔细去看，发现这几份意向书的署名的确很有分量。

　　除了在天牢里的那两位，其他所有南锦大商都在这里了。

　　“你这一天，是出去办这件事情了？”蒋弘文问。

　　“刚好我听说这些老板在苏阳姜家秘密开会协商，而我从沈、周、柴三家出来之后没有得到同意书，便想着，若是能说服他们所有人，哪怕都只暂且签订一个同意收归的意向呢，也算能弥补一些自己的过错了吧？大人宽厚，多多少少一定会原谅我的！”姜宝姝继续拍马屁。

　　蒋弘文踱步半晌：“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倾向于服从朝廷？”

　　“一开始自然是有所反抗的，不过属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些人必定也都是脑袋顶在头上的人，谁也不会放着性命和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啊。所以大家都表示同意，只不过”，姜宝姝解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秉持的都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接下来无论我怎样劝说，他们都不愿立刻签订同意书，只表示可以先签订意向，等到三大家布厂收归结束之后，他们再签订同意。而三大家那边，却也担心咱们在布厂收归上会让他们吃大亏、或是趁机挑布厂的麻烦将他们下狱，也表示一定要等收归完毕……”

　　“行了本官知道了”，蒋旭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竟然也在同朝廷玩儿‘定金和尾款’的把戏？”

　　“大人英明。”姜宝姝做出很乖绝的样子，不再说什么。

　　蒋旭不悦：“真是给他们脸了！商人不过是一些最下品的东西，如今受了几年朝廷恩惠，竟也敢同朝廷讨价还价！”

　　但他倒也不傻，三大家都已经收归了一半，要是这时候想要冲个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临近新年，小妹和父亲想要看到的是吉祥的好事、想要听到的是天下接踵而来的喜讯。

　　他掂量着手中的十几份意向书，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东西还是可以变废为宝的。

　　只要他将此事的艰难程度大肆渲染一番，然后再表明收归工作已经有了阶段性的进展，这些，未必不是一块功勋章。

　　“你辛苦了，回去收拾一下就去办沈家布厂吧。”蒋弘文将意向书叠好。

　　姜宝姝看到他这小心谨慎叠起来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

　　正要进一步劝他将此事尽早汇报给宫里，就听得蒋弘文说：“你放心，这件事情本官一定会记你一功。本官这就派人将意向书送回朝廷，在太后面前嘉奖你一番。”

　　“大人真是下官的贵人，下官感激不尽！”姜宝姝顿时喜得施礼。

　　这高兴可是真真儿的，她没想到蒋弘文自己提起来了，都不用他她劝，看来这混账还真是立功心切啊！

　　“多谢大人……多谢多谢……”

　　一番千恩万谢，直到蒋弘文不耐烦地摆摆手，她这才退下了。

　　从衙门里出来，正好看到从堂上下来的王修文。

　　姜宝姝立刻向他点点头，表示——成了！

　　王修文松了口气，眸光恨恨地往织锦衙门上一看，似乎已经看到了蒋弘文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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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们三人所料，蒋弘文在“立了功”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花楼去庆祝了。

　　接下来着几天他一定会做甩手掌柜，静等着姜宝姝给他解决问题。、

　　是夜，覃州城内一片混乱。

　　打砸抢烧之声在黑夜之中传来，惊醒了半城的人。

　　等到借调过来的冯春生带着捕快们赶到的时候，几个匪徒已经劫了吴家老员外逃之夭夭！

　　全覃州很快便陷入恐慌之中，大家都担心自己辛苦了一年所赚下的钱财不保，次日一早立刻全民去官府请愿，希望王修文能用最快的速度抓到劫匪。

　　尤其是吴家，老夫人跪在公堂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呼：“青天老爷若不能做主，我们便要告到京城去，我家老爷已经七旬高龄，经不起折腾了啊……”

　　王修文故作被闹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派出覃州林捕头和借调的冯春生一起，带着覃州城和苏阳城两府的人马，全力出城去缉拿土匪。

　　随后他便草草退了堂，再也不理百姓们的诉求。

　　一个院子内的织锦衙门里，蒋弘文抱着手臂在门口看戏，看到百姓们骂骂咧咧地走了，他还幸灾乐祸地和姜宝姝说： “你瞧瞧，本官早就说过，这些刁民若不治理，早晚出事，这不就按照本官的话来了？”

　　姜宝姝在自己的“小办公桌”旁整理账目，头也不抬地敷衍：“大人英明。”

　　“你啊，也不用瞧不上本官”，蒋弘文却来了清醒劲儿，“本官知道，你和王修文都不拿本官当回事，觉得本官在父亲面前是个不受宠的，必定没本事、必定治不了你们……”

　　“呵呵”，他一声冷笑，“但是只要本官身上流着定国公府的血，你们再能干、再自认廉明好官，不过都只能做本官的狗罢了。哎……看来接下来，王大人是没有给本官做狗的荣幸了，他这顶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咯。”

　　姜宝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旋即便又戴上了谄媚面具：“大人言重了，下官惶恐！大人如此英明睿智，不管王大人如何，下官可是真心敬服您的。”

　　“呵呵……”蒋弘文指了指她，不戳破她只是个唯利是图小商人的事实。

　　城中风声鹤唳了两天，腊月二十七一早，吴老员外的“尸体”便被扔在了城中。

　　可以说，几乎全覃州城都是被吴老夫人的嚎啕大哭给惊醒的。

　　吴老员外体无完肤的“尸身”旁，很快便围满了人。

　　大家痛斥着匪徒的凶狠，心中都很害怕。

　　“让一让，大伙儿让一让……”在覃州“度假”的欧阳长卿“正好”遇到了此事，忙着冲进人群。

　　查看一番之后，他立刻吩咐：“快！快将人抬到最近的医馆去，人还活着！”

　　几个年轻人帮忙，很快便将吴老爷抬到了保生医馆。

　　抢救了两个多时辰，医馆内传来了一声感激的大哭：“沈医啊……老身给你磕头了！你以后就是我们吴家的大恩人……”

　　可见吴老员外活了。

　　即便如此，覃州城内的恐慌却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大家都担心下一个被掳走的会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