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书是个文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最怕的就是用武力搞阴招的人。
被柴翠翘这么一说,他不仅害怕得很,思来想去也不敢说出那“拒绝”的话来。
“好吧,我答应你。”但到底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想到先应下来再说。
柴翠翘原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这会儿自然不担心这个没出息的文人敢骗人。
正好外面小厮说:“老夫人,人到了,去书房了。”
她立刻摆手让许知书去办,自己着急地去书房弄账本的事。
……
从柴府后门出来后,许知书攥着手中的银票摇摆不定。
他看向听风小筑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银票,身为读书人,他实在没办法为这三百两银子而出卖自己的灵魂。
可若柴翠翘来找他的麻烦、找许家的麻烦,他又当如何?
还有两三个月他就要上京科考,家里几代才出他这么一个状元,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可都盼着他能一举高中光宗耀祖呢,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出乱子啊!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现在真很后悔,不该为了名誉而答应柴翠翘来覃州。可当时,他又哪能想到柴翠翘如此恶毒呢?开私塾她明明做的是好事啊!
初夏夜风依旧有些凉,吹在人身上就如同一把软刀子,终究还是会将他割得尸骨无存。
……
“天亮之前暮雨可一定要把柴家母女带回来才行,千万别出乱子。”茶楼里,姜宝姝也有些焦灼。
能不能拉拢到柴翠翘,这关乎于江南织锦行能不能同仇敌忾,这点很重要。
“咚咚咚……”正门被人敲响。
“小雨怎么从正门回来了?”姜宝姝觉得很奇怪。
去开门,却见来的是许知书。
而许知书十分紧张地闪进房门中,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姜宝姝一见到他,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后退一部拉开距离,问:“你有事儿?”
这冰冷的声音足以冻得人手脚冰寒。
“有事。”许知书说得万分郑重,并且自己便向躺在摇椅上的尉迟苍云走去。
“我今日前来,是有要紧事相求,当然这也关乎于你夫妇二人。”他说着,便拿出三百两银票,转身递给姜宝姝。
“这银票是柴翠翘给我的,他还往我怀里塞了这包药”,许知书在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也递给了姜宝姝,“她要我想办法把你约出来,然后同你发生关系。”
药不是柴翠翘给的,而是侯大给的,离开柴府之前,侯大给了他这包药,让他在自己搞不定的情况下直接用药来解决。
“并且他还想让我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她说如果我不做,他便会派人找我的麻烦,毁了我和许家。”许知书一股脑儿地说完,想要开口说“求你”的时候,面对姜宝姝的脸,他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原本应该是他的妻子!
他自小便带着宝姝玩耍,想的原本是一生一世。
这样深刻的感情,想要忘记谈何容易啊?
他做不到!他说不出口!
“你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既然已经接了她的钱,你要有本事就去做吧。”姜宝姝把钱还给他。
“宝姝妹妹,我……”许知书和她推搡着。
尉迟苍云起身,推开许知书,冷冷地问他:“你是来投诚的?”
“……对。”许知书只能承认。
“很好,你的选择非常明智”,尉迟苍云道,“这三百两银票交给我,我帮你还给柴翠翘。此外,我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并为你打通出城关卡,你这就进京去,为今年的科举做准备。”
“你……你愿意帮我?”许知书没想到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竟会帮他。
他原本是想要求宝姝开口的。
可迟苍云说的话竟然和他想要的结果几乎相同——只差在这一百两银子的资助。
他哪里还敢妄想让宝姝资助他?更何况他又如何有脸拿宝姝的钱?
“迟老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银票,我不能要。”许知书将银票推还给他。
“你拿着吧”,姜宝姝明白了尉迟苍云的意思,做善事,她自然也愿意,“我知道你有傲骨,而且你今日能来找我,也可见在你心中,终究还是存有善意的。”
“知书哥哥,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事情而把路走偏了。姜锦心已经得到了报应、我也嫁了人,大家都长大了,以后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正路。若我之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便权当作这一百两银子是我向你道歉,如何?”
姜宝姝一番话温柔得体,听得许知书愈发惭愧。
“宝姝妹妹……”哪里是她对不起他?明明是他的错啊!
事情过去这么久,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一个姑娘家被退了婚、又被全村的人嘲笑不检点,她醒来之后该有多么痛苦?
就算她着意报复又能如何?
“许公子,别说了,人若一心向善,同类自会感知得到。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姜宝姝再也不想提过去的事。
人非圣贤,她真怕自己想起过去而再次憎恶眼前的男人。
大家早该桥归桥路归路,在彼此身上多放诸情感是没必要的事。
“我知道了……”这一刻许知书只觉得无比惭愧。
“我这就以州商令送你出城,覃州之事你无需担心。”尉迟苍云吃醋了,说着话挡在两人之间。
“柴翠翘那边……”许知书想要得到一个更加确切的答复。
“我门当然能对付她,这点你在来找我们的时候不就已经明白了?”尉迟苍云没好气儿,生气!
他竟敢如此痴痴地看着姝儿,这双眼睛真是不想要了!
许知书见他生气了,自知不占理,不敢多说,只能点头离开。
但在出门之前,他还是深深看了姜宝姝一眼。
“姝儿,待我功成名就,我一定会报答你今日的恩情!也会为我过往的过错赎罪!一定!”许知书暗自心念。
“走了!”尉迟苍云一巴掌推在他身上,像是推个囚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