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么,顿时,这刚刚缓和的气氛又被尬回去了。
姜宝姝抱着元宝,不解:“什么?尴尬什么?是因为我的存在?”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王妃娘娘您千万别误会!”虎将军忙着补救,“您很好、非常好,大家都是自家人,您应该在这里的!”
说完他便紧张地看着尉迟苍云,生怕被大将军责怪。
尉迟苍云那高直的鼻子都快被他给气歪了,嘴角抽了抽:“无妨,都坐吧,说正事。”
“是是是!”虎将军忙第一个坐下。
其他四人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的座次之下依次落座。
“去给王妃和太子拿一张椅子来。”尉迟苍云吩咐。
那刚才刚把椅子拿回去的小兵士,又乖乖把椅子拿了回来,侧着放在了尉迟苍云身侧。
这一次姜宝姝才抱着元宝坐下。
她如此礼让五位将军的举动,自然都被五位将军看在眼里。
五位将军眼中,无不露出赞许的神色,对姜宝姝的看法有所改观。
姜宝姝也留心着这五位将军,看到他们的微妙变化,心中长舒一口气。
因为她明白,五位将军不仅仅是尉迟苍云的部下,更拿他当兄弟,谁愿意自己一表人才的国草兄弟娶了一个大胖妞啊?
而且这胖妞还农户出身,没才学没修养、嚣张跋扈,他们能满意才怪。
你们瞧不起我是你们的自由,但如何扭转偏见、让你们瞧得起甚至信服,则是我的本事。
“仰赖王妃救助,小太子在王妃的照顾下茁壮成长,只是独当一面还需要时间”,尉迟苍云的嘴里没废话,立刻开始“说正事”了,“地下城很安全,哪怕再给蒋氏十年时间,他们也找不到这里。”
“殿下”,虎将军道,“可是蒋氏割地求荣,我担心若是十年之后,咱们 大徽会不会被这深宫妇人和她的娘家给搞垮了!”
“是啊”,鹤将军也说,“既然太子已经找到,咱们便是立刻起事也未尝不可!五部军三十万将士各个英勇,还愁打不赢蒋氏?”
熊将军道:“现如今咱们所有将士都准备好了,就等殿下您一声令下,咱们立刻直捣天京,废掉蒋和傀儡小皇帝!”
“这天下只有殿下您继位才是正统!”蛇将军起身,抱拳向天京方向,“先帝曾经亲口所言,这江山是殿下您同他共有。如今既然先帝驾崩,殿下您承皇命继位有何不可?”
“殿下忠义,若是非要立这小娃娃做太子,那么让他做您的太子便是!等您百年之后再将这大好河山传位给他,岂不更好?”鹰将军更是直接,起身慷慨激昂。
尉迟苍云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致。、
“那么如你们所说,若是日后本王与王妃生有自己的儿子,且这儿子文武都不错,本王又该当如何?”尉迟苍云问。
他的声音沉冷至极,一股极强的压迫力弥漫在堂中,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君王盛怒的前兆。
五位将军顿时紧张起来,谁都不敢再说话,就连虎、鹤、熊也吓得站了起来,五个人垂着头站成一排,一副等着听训的紧张模样。
尉迟苍云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最终,他冷冷地开口:“先帝待本王名为兄弟实为父子,本王今日的所有荣耀,全是先帝恩赏。本王若登基自立,便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败类,难道你们想要让本王成为千古罪人?”
“臣等不敢!”五位将军同时跪地,吓得发抖。
姜宝姝从未看到过这样威严盛怒的尉迟苍云,她自己也是深受震撼,她很能理解五位各自称霸一方的将军此时这由内而外的惧怕。
这份惧怕,是源于绝对的敬服。
“不敢?”尉迟苍云冷声,“若本王当真登基自立,你们接下来便要劝说本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你们什么不敢做?”
“殿下……”虎将军叩首于地,七尺壮汉失声痛哭。
其他四位将军也是如此。
他们哭的是大将军王极致忠义,感人肺腑;哭的也是殿下半生戎马一心为国,却从未想过他自己!
“你们给本王听好,太子活着一日,本王便要扶太子登基;若太子有朝一日遭遇不测,本王也要扶持与先帝血脉有关的正直宗室,让他作为先帝的儿子,继承衣钵!”
“本王今生,只能以忠臣而生、以忠臣而死,如有半点奸佞之心,必会自裁以谢先帝!”
“你们若再要逼本王登基,便是逼本王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本王只有自裁以证清白。都听清楚了?”
尉迟苍云的声音仿若自高天而下的神锤,一下下坚定而有力地重砸在这大地,落地、生根,不由这天下苍生的半点质疑。
“是!”五位将军再次痛哭叩首,无一人再敢出狂语。
姜宝姝看向尉迟苍云,想要提醒他,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
她觉得他的这一番话道理是没错的,可是态度却有些太过了。毕竟这五人很显然都是在为尉迟苍云着想,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有建立大功业的私心,根源上却也还是要扶持尉迟苍云啊!
正想着,只见尉迟苍云起身,竟然到五位将军面前,亲自扶起了他们。
“好了,此事只要此生不要再提便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纵然那张冰山一般的面庞依旧没什么神色,但话语却已是分明暖人心:“你们都是本王的兄弟,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与从本王口中说出,有什么分别?”
“殿下……”虎将军痛哭,“臣等绝无此意!臣等一生只为殿下而活,如何能拖累殿下?此事都是臣的错,臣保证不再说了!”
鹰将军也哭道:“臣等失言牵累殿下,愿以死谢罪于先帝!”
其他三位将军哭着附和……
明明五个壮汉哭哭啼啼该是个很滑稽的场面,可姜宝姝看着,却只觉得满心的震撼,一种前所未有的人热血感充斥着她的灵魂,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家国情怀”、“国士无双”!
还有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