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鸢却也跟了出来:"我们隔着床幔说话也是一样。"
姜宝姝明白,这个世界里的女人能有周芷鸢这种思想已是不易,但是若让她在行为上出格,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孤男寡女同在床幔中,这对女人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屈辱。
“在下倾慕周姑娘许久,自打幼时一见,周姑娘的容颜便深深印记在在下心里,再也忘不掉。所以此番斗胆,这才来见上姑娘一面,只想向姑娘当面表达自己的心意。”王恕在床幔中急道。
周芷鸢惊讶:“幼时?你我小时候见过?可是你求亲时同我父亲说,是在前年同沈烨一起来我家的时候,才见到我的。”
王恕静默片刻,开口时声音难掩失落:“周姑娘七岁时,我们曾在周府后花园中见过一面,只是姑娘忘记了。但是那一次夜宴,我父亲同周伯父闹得不愉快,此后两人便再也没有私下往来过。我担心说起那一晚,会让周伯父想起不快的事,更加拒绝我……”
“芷鸢,你不记得,那时我才八岁,被大哥欺负,自己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假山后独自哭泣,是你带着蜜饯来陪我,同我说话、给我鼓励……”
“你、你是……”周芷鸢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小熊哥哥!”
王恕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周芷鸢想起了他,还是很激动的:“是啊芷鸢,我就是京你的小熊哥哥……你、你还记得我,这真是太好了!我、我还以为……我那时是个不起眼的小胖子,你不记得我了呢……”
周芷鸢虽然记得,但显然也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王恕就是童年里与她躲在假山下夜话的“小熊哥哥”。
她的表情着实尴尬了一会儿,这才说:“从小到大我都被爹娘关在家里,所以几乎没有朋友。‘小熊哥哥’是我难得的一个朋友,我当然记得。王公子,没想到……你居然就是小熊哥哥……看到你如今英武的样子,我……”
周芷鸢脸红了:“我想,这一切都是你苦尽甘来,应得的。”
姜宝姝实在不想偷听这两人叙旧,可无奈这斋院里房间狭小,不似她自己家里那样书房、堂屋、卧房分明,如今一个卧房就一间二十平见方的屋子,她又要为两人盯梢,自然不能离开,所以只能抱着元宝坐在窗边小几旁听着……
在这“偷听”的过程中,她倒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周忠年的确和王修文闹掰了,两人之间有私人恩怨。
只是不知,这私人恩怨到底是什么、王恕可不可以给她们解答。
“多、多谢周姑娘夸奖”,王恕更加害羞,“我……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周小姐容貌倾城、温柔贤淑,我自知很配不上。所以、所一这些年我一直想要建功立业,想着等自己能配得上你的时候,再来求亲……”
“只可惜江山动荡,如今外戚蒋狗当道,父亲与我都不愿再为这昏聩朝廷效力,官职越高反而越是屈辱,上进无望。所以父亲让我辞官归来,我便顺应回乡了。本想着在回乡之后若是务农从商,做大了再来求娶姑娘。可是……一则姑娘实在到了待嫁的年纪,我不敢错失姑娘……”
“二来,父亲为我娶妻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既非姑娘不去,便绝不可以相看别人,所以我这才急了,带着聘礼贸然上门。若是有唐突之处,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王恕紧张又害羞地说完,便在床幔后忐忑地等着周芷鸢的回应。
周芷鸢听完这些换,脸上更红了,竟脱口而出:“不唐突、不唐突的!”
如此话语把王恕都听得怔了一下,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姑娘的意思是,你愿意、愿意嫁给我?”
周芷鸢红着脸,点点头。
但是隔着床幔王恕又看不到,他奋力为自己争取:“芷鸢妹妹,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日后我一定事事以你为重,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王恕发誓绝不纳妾!”
最后一句,听得周芷鸢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全然是感动的光。
姜宝姝在一旁听着,也觉得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可是在三妻四妾为常态的时代,王恕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本时代人,能够有这种觉悟,真可谓是淤泥里的清莲、冰山上的火花啊。
不知道在尉迟苍云心中,有没有这样的觉悟。她一直都没有和他交流过关于娶妻纳妾的事情,看来有必要去问问他了。
“恕哥哥,我……我愿意嫁给你!我以后也会好好待你的!”周芷鸢含着眼泪说。
“鸢儿!你当真愿意?”王恕兴奋地将手伸出床幔,恨不得这就将周芷鸢紧紧抱在怀中。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忙又将手收了回来,只是道:“如今得到鸢儿你的回应,便是前方有刀山火海我也绝不会退缩!鸢儿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爹、我爹都同意我娶你进门!”
周芷鸢害羞地点头,一脸希冀。
她这模样看得姜宝姝直着急,心想大姐你倒是问啊,快问问他!
但是周芷鸢只是含羞带臊,床幔中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都开始红着脸低着头神交了。
姜宝姝没法儿,只得当恶人打破了这气氛:“王公子,听你的意思是,是周老板同王大人之间有过节?甚至于是不死不休的大过节?”
“倒也不至于不死不休那么严重”,提起这事,王恕一声叹息,“一切还要从他们两人年轻时说起。他二人原本都是天京麒麟学院的学生,当时两人同时喜欢京城布商欧阳家的小女儿……”
“可是欧阳小姐分明对我父亲有意,而只把周伯父当作兄长,且当时周伯父知道自己注定无缘仕途,既有是士农工商,又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想来周伯父便觉得自己配不上欧阳小姐吧……”
说到这里王恕不由唏嘘:“那时周老先生病重,想要在自己去世之前看到周伯父成家立业,早已经为他说了定远织锦商翟家的女儿,让他回去成亲、继承家业。周伯父便放弃了学业同自己心爱的女人,弃学回乡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