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鸢点头:“怕是这个意思。王大人是天子门生,自有傲骨,如今奸佞当道,他当然不愿助纣为虐。只可惜一家老小的性命皆系在王家男儿的身上,他若连知府之职一并辞任了,必要引起蒋氏不满,恐招惹灭门之祸。”
姜宝姝明白了:“所以能借着娶亲一事将王恕给救回来,已是万幸。”
“哎……”周芷鸢重重一声叹,所有小女儿的情态,都凝聚在未尽的愁思里。
姜宝姝猛地回神,直呼“罪过”!
周芷鸢同她说闺阁愁绪,她竟然在这儿满心朝廷之事,可是太不厚道!
“芷鸢你别急,王恕能回乡,这是好事啊。”姜宝姝道。
“可王大人半个月前便已经找了红月堂的半官媒洪媒婆,在覃州府内大肆说亲,不说别的地方,只说覃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洪媒婆说遍了,几家小姐争抢着要这门亲事,可唯独,媒婆却连我周家的大门都没登。”周芷鸢说得愈发急了。
“这也未必是坏事啊”,姜宝姝安慰她,“芷鸢你想,王督尉年少英才,正如你所说,他娶妻的事一传出来,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争抢,谁不盼着自家女儿能嫁个好男人?”
“可是怎么多僧,肉却只有他这一块呀,大家还不要抢破头颅?如此一来,王大人倒也不好擅自定夺了, 很有可能会让王恕自己来选,只要这桩婚事王恕自己能说得上话,咱们就有机会啊!”
周芷鸢更是难过:“可……若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尚且能凭借家世搏一番,若是他自己来选,那么多好女子摆在他面前,如我这般笼中之鸟,如何能入了他的眼?”
“别急呀,事在人为嘛!只要他尚无心爱的姑娘、又没定下婚配,我们便有机会。“姜宝姝道。
周芷鸢仔细想了想,还是害怕:“可万一王大人很快便为他选定了妻子呢?宝姝,你说我要不要这就去求我父亲?让他去向王大人提亲,总是有机会的。”
姜宝姝愁道:“可是你父亲他能去吗?”
周芷鸢顿时颓了,带了哭腔:“他……他不能啊!他最讨厌武夫,如今王恕没了官职又是无缘继承家业的次子,他更不能同意了!”
姜宝姝同情地看着她,心想在这个时代,女人想要追求自己心仪的男人,是真的很难啊。
“所以我建议你先别和他说,我们不如赌一赌,就赌王大人会让王恕自己选择。”姜宝姝提议。
对周忠年那固执脾气,她是真怕了,如果被周忠年知道自己宝贝女儿对一个鲁莽武夫有私情,那还不得把周芷鸢给关起来?到时候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而王恕既然想要借着婚事造势来让王恕请辞,那么必然要把这件事闹大。
若非周芷鸢今日来提起,她都不知道知府老爷在选儿媳,可见现在的舆论造势还不够呢。
况且她和王修文打过交道,知道王修文是个极其宽和正派的人,那么他对自己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很苛刻。已经让儿子辞去了天京官职,又如何还能让儿子回家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所以只要她们这边能沉得住气,与王恕谋一个自由恋爱,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姜宝姝将自己的这一番想法说给周芷鸢,让她自己来决定。
周芷鸢狠是犹豫,就怕一不小心自己心爱的男人便成为别人的丈夫,不过最终想到她爹的顽固,顿时心内一凛,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宝姝,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只凭借我自己我搞不定的呀!”周芷鸢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姜宝姝。
姜宝姝自然愿意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周芷鸢也并非下作之人,如果发现王恕之心早就另有所属,她是不会纠缠的。
小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姜宝姝便从后门将周芷鸢送走了。
她知道,苏阳城中三日之内,街头巷尾热议的一定都是周芷鸢这位覃州美人移居到此的事,而她作为周芷鸢到苏阳之后第一个拜访的人,又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不过被关注得多了,也就麻了,姜宝姝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苏阳城名人这一事实。
半街之隔,同样是这条热闹的主街上,三层楼的汇贤居门面宽敞、新换的镀金匾额流光溢彩。
只不过对比之下,茶楼中的客人却是比小门小户、只有两层小门面的听风小筑少了太多。
听着路过行人的议论,黎步云站在门口更加焦灼。
“这个胖女人真是奸诈,竟然找了覃州三大美人来坐镇!女人做事,没得下作!”
一旁,身穿正规的胸前绣有“汇贤居”三个大字工服的秦全适时地开口:“东家您说,会不会是那胖子看到咱们汇贤居大肆修缮生意好转,这才故意请来了周小姐?”
“定是如此!”黎步云愤恨不已,“不然何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的生意刚好了两日,她就请了救兵?这个胖女人真是下作!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真是要被气死了,为了重新招揽生意,他可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花重金把茶楼里里外外全部重新装修了一遍,听风小筑不是主打文雅吗?他的汇贤居也可以!更何况他的汇贤居还是苏阳城内文雅茶楼的鼻祖!
什么曲水流觞、竹林幽静,三层楼他全给弄上。
听风小筑就那么两个不专业的跑堂,服务今天有明天无的,他的汇贤居家大业大,可绝不能这样小家子气。听风小筑有的他要有、没有的他也要有,如此一来,还愁客人不转投阵营?
所以他花重金重新聘请了十二位侍者,各个品貌端正、手脚干净利落,再穿上从沈氏织锦定制的统一颜色的特制“清茶贵锦”,胸前绣上书法大家欧阳先生亲笔题字“汇贤居”,平均分配三层楼每一层各四人,随时随地为客人服务。
经过他这一番天才筹谋,整顿之后的汇贤居果然生意好了起来。
可刚刚过了两日、就两日,那胖女人就用了新手段!真是可恶至极!
“东家息怒,她一个女流之辈,不过净是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罢了,撑不了多久的。”秦全在一旁小心地奉承。
虽然每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恶心,可为了给锦儿报仇,再大的屈辱他都能受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