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更是睁大了眼，一双原本很清秀的眼睛这会儿瞪得像铜铃：“什么？怎么可能？”

　　“公子，这怎么可能？我已经做得证据确凿，无论怎么断案我们都是不会输的啊！”

　　迟苍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正好姜宝姝把热茶送进来了，他也就由着这对主仆继续拉扯。

　　这要是换做在他的府上、在他的军营里，两句话不能说清楚的事情，早就一通板子打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得知一切堂审真相的居安才认命地瘫坐在地上，将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招来：“我家公子是七岁的时候捡到我的……”

　　第一句，迟苍云的眉心便微蹙了一下。

　　但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真相上，没有注意到面容半隐在烛影中的他的反应。

　　迟苍云很快恢复平常，听他说下去。

　　“在此之前，我是一个孤儿。我娘死了，我爹早就抛弃了我们娘俩，我自己在外面流浪了半年多，是随着一个老乞丐从山外的麟州一路乞讨过来的。”

　　“赵佑是我在老家的朋友，住在我家隔壁，后来我意外发现他也来到了覃州，还做了狱卒。他乡遇故知，我一直偷偷接济他们母子。前些天正好欧阳老先生来此， 赵家婶婶的病有救了，我打点关系帮他们买到了药引子，赵佑很感激我……”

　　居安咬咬牙，“所以，我便同他说了这件事。他是我的好朋友不假，但公子是我的命，我不允许有人欺负公子！”

　　迟苍云听了慢饮一口茶：“你若不累及朋友，倒也算是一条知恩图报的汉子。那么，王仵作又是如何？”

　　“王仵作他……”居安深吸一口气，“他是我爹！”

　　“他一直便在这覃州城中做仵作，只不过三年之前，他才托人辗转寻到了我，想要与我相认。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曾经因为正妻不满我娘是一个花楼女子，所以错信了正妻的栽赃，将我们母子二人于风雪夜赶出了家中……”

　　“那时我才四岁，可那一夜被抛弃的恐惧，我永远都记得！”

　　居安痛恨不已：“现在他正妻死了，他没有子女，一把年纪了这才想起我来！想要白捡一个儿子，哪里能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次我就告诉他，只要他肯为我做成这件事， 我就叫他一声‘爹’，他答应了。”

　　“如此一来，赵佑负责做证人、他负责解决验尸的问题，再加上姜海那个愚孝子作为出头鸟，一切自然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到……”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最后竟然是自家公子为迟苍云找了翻案的关键！

　　“公子，你真是好糊涂啊！你既然一心想要娶姜姑娘，不除掉这个落魄户怎么能行？”居安也是恨铁不成钢。

　　沈烨摇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爱美人，自然也是如此。兄弟，你既说感念我自幼收留你的恩情，可我从小便教给你的道理，你怎么就记得？”

　　“奴才记得，奴才都记得的！若是我自己当然无所谓，可他欺负了公子你！公子你太仁义了，如何能打得赢这种小人啊！”居安痛哭流涕。

　　沈烨气得一拍桌子：“混账！难道为了赢一个卑鄙小人，我们就要变得比他还卑鄙吗？如此得来的赢，同输又有什么区别？你赢了他却输了你自己！”

　　呃……

　　姜宝姝和迟苍云都一脑袋问号。

　　“大公子”，姜宝姝打住他，“不好这么说的吧？我们做什么了？由始至终都是你家在搞事情，我们自卫反击抓了他，有错吗？”

　　沈烨被她噎住了，尤其是被姜宝姝质问，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宝姝，是我的过失，我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兄弟，害你遇到这样的麻烦。”沈烨低头。

　　姜宝姝扯了扯嘴角：“倒也不必私下道歉，自然一切已经明了，咱们这便押他去公堂，我敲响了鸣冤鼓便是。”

　　“不”，迟苍云一抬手，“不必这么麻烦，这小子既然如此会做掮客，剁了他的一双手脚、拔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能再四处游说便是。”

　　“啊？”姜宝姝看向他，差一点就惊呼出来。

　　迟苍云却一脸坦然，说着，看向沈烨：“沈公子没意见吧？”

　　“迟公子”，沈烨慌了，“我知道让您这样的人物受了一晚牢狱之灾，这糊涂小子实在罪无可恕，但看在我、我至少帮你一个忙的情况下，你便饶了他吧?”

　　“公子你干嘛同他卑躬屈膝？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敢把我怎样？”居安说着，竟然更加张狂，直接挑衅迟苍云：“你倒是动手啊！动手了更好，免得我再找别人构建你的罪名了！”

　　“你住嘴！”沈烨一耳光猛地打在他脸上。

　　居安惊住了。

　　他跟了公子十二年，公子从未对他说过重话、从未打过他一下！

　　沈烨颤了颤嘴角，不去看他，只是坚定地看向迟苍云：“你要怎样才能饶过我弟弟？你说出来，我都答应。”

　　迟苍云更是悠然，很拽地示意姜宝姝再给他来一杯热茶，边说道：“那要看沈公子有多大的诚意了。”

　　姜宝姝听话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小子还装上了！

　　迟苍云趁着拿起茶杯的功夫，用手挡住脸，向她一挑眉，意思是，“娘子给我点面子。”

　　沈烨上下牙齿不住地打架，艰难地纠结着。

　　他知道，迟苍云若要杀了居安，只不过是一个响指的事！而即便居安死了，陈淮也不敢定迟苍云的罪！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确失礼在先，像迟苍云这种满手鲜血的活阎王，才不会记得他搬救兵的恩情！

　　最终，他猛地咬住了牙齿，紧咬牙关。

　　随之，拳头也攥紧了。

　　他一个膝盖、一个膝盖地弯下去，先是单膝跪地、后双腿都跪在了地上！

　　“公子！”居安一声痛呼，趴着要去将他扶起来。

　　沈烨不动，只是问迟苍云：“这样，够了吗？”

　　迟苍云刚送到嘴边的茶停了一下，他原本若无其事的闲适眼眸缓缓抬起，定在了沈烨身上。

　　半晌，他略一扬下巴：“把这狗奴才拖出去。”

　　姜宝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嗻。”

　　好么，她这是彻底成为他的小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