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仵作。”陈淮道。

　　说话间，冯春生已经命人将王志全带过去。

　　“上吏，您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王仵作故作不解。

　　“新的发现倒是没有”，马仵作冷哼，随即便招招手，“你们过来，将这亡妇的身子翻转过来，以便让王同僚看个真切。”

　　被招呼的两个捕快只好上前，将姜刘氏翻了过来，后脑勺朝上。

　　“王志全，本吏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重新查验一番，然后，再告诉本吏答案。”马仵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志全只好上前，简单地重新查看了一番，得出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回上吏、县令大人，姜刘氏被撕去了头皮，很显然是生前经历了巨大的挣扎，她是被人抓着头发撞死的无疑！”

　　“呵呵”，马仵作一声冷笑，看向陈淮，“陈大人，看来您手下的这位小吏，是收到外面某些人的好处了。”

　　“马兄，那么你的意思是……” 陈淮问。

　　马仵作走到尸体边，随意挑起那块开裂的头皮，看向趴在一边的姜海：“你的事迹本吏已经听说了，是个大孝子，但正是因为你这份‘孝心’，才使得你娘在死后，还要被人硬生生地扯掉头皮。”

　　“大、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姜海不相信。

　　陈淮问：“马兄你的断定是——姜刘氏的头皮是在死后被人扯掉的？”

　　“不仅仅是在死后，准确地说应当是三天之前！”马仵作十分肯定。

　　“什么？”围观的捕快们都不由得惊呼出来。

　　“陈大人您请看”，马仵作道，“姜刘氏的这块头皮之下，分明没有由内而外渗出的血迹，而且断口十分整齐。若人在活着的时候被扯掉头皮，血迹必定由内而外渗出、并且即便力气再大、技术再好的人，也没有办法做到让她的皮肉在撕扯的情况下毫无拉扯之时纤维错乱的痕迹……”

　　说着，他竟然用两根手指捏住姜刘氏的一撮头发，从中捻出一个干涸的血块出来，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一闻：“毫无疑问，这血并非人血，而是鸡血！”

　　“而从这些鸡血干涸的程度上可以推断，必定有人在近三天之内，先于官府开了棺，拽掉了死者的头皮、将其伤口以及发间涂抹上鸡血，以制造伪证！”

　　马仵作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

　　谁都没想到一向从无错判的王志全会知法犯法！

　　而且马仵作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确认了王志全的罪行：“鸡血、经络、血迹，都是非常浅显的验尸知识，别说是从业多年的老手，即便是刚入行的学徒，都能分辨。”

　　姜宝姝和迟苍云相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自惭形秽。

　　还是他们的知识面儿窄了啊！

　　“王志全，你为何要做为证欺瞒本官？”陈淮一声怒问。

　　王仵作忙跪在地上：“大人明鉴，小人的确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根据验尸经验判定！而且……”

　　他看向马仵作：“谁又能说马上吏你做的判定一定是对的？你我皆为仵作，难道就因为你供职州府、我供职县衙，我尊称你一声‘上吏’你便真的高人一等了？”

　　马仵作一笑，从容地摘下白手套：“若你不服气，大可以让陈大人写‘召集令’，召请覃州府内所有县衙的仵作来个会判。”

　　“正好，我相信事到如今，这位老妇人的尸身陈大人也是要暂时带回府中开堂大审的。”

　　陈淮点点头：“马兄所言极是。”

　　“春生，你这便拿着本官令牌，去召集覃州府内其他县衙的仵作，一起前来咱们苏阳城验尸！”

　　听到这里，赵佑和王志全两人都是面如死灰。

　　而姜海更是不相信地爬向棺材，好像他能看懂什么似的。

　　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只能打道回府开堂审理。

　　陈淮命人带上姜刘氏的尸身，带着一行人回到苏阳府衙。

　　在没能彻底判定姜刘氏为自尽之前，迟苍云的嫌疑还没解除，也要作为嫌疑犯上堂。

　　一路上姜宝姝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指使了赵佑和王志全？

　　他们夫妻二人在苏阳城中向来与人为善，从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除非，难道说，是沈烨？

　　毕竟沈烨是唯一同他们有交集的城中大人物了。

　　但从今早之事看来，沈烨显然是无辜的。

　　正在思考不通之时，马车停在了县衙后院。

　　姜宝姝和迟苍云先后跳下板车。

　　“小心！”忽然，路过他们二人身边的马仵作扶了她一下。

　　姜宝姝忙站稳：“多谢马大人。”

　　马仵作趁机低声：“是沈烨连夜求了府尹大人。”

　　姜宝姝一怔。

　　但抬头之时，马仵作已经若无其事地走了。

　　她和迟苍云相视了一眼，方才马仵作站在两人中间，显然迟苍云也听到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正往门内走的赵佑和王志全身上，半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略一点头。

　　“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姜宝姝小声问。

　　“后面的快跟上！”一个捕快喊。

　　迟苍云略一扬脸，示意她先进去。

　　姜宝姝得不到回应，只能丧气地跟着大队伍进门。

　　绕到前头衙门，陈淮很快便盛升堂问案。

　　“方星，你今日一早上公堂作证，说你看到了姜宝姝和迟苍云那晚的确在一处，对吗？”陈淮问。

　　卖菜姑娘跪下，柔声细语：“是大人，因为当晚，民女初进城卖菜错过了宵禁的时辰，没能得以出城回家，只能在这里睡一晚。当时迟家的茶楼正门没关，我便想着进去借宿一下……”

　　“但进去之后，看到迟家夫妇二人都睡在地上，地面上满是黄纸，我便不敢叫醒他们。不过也想着，同他们在一处浑睡一夜，总比自己睡在大街上安全，所以便轻轻关上房门睡在了门外。”

　　方姑娘说得真真切切，尤其是她这副清清秀秀的样子，抬眸之时又怯懦不已，根本不像是能撒谎的人：“后来大概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了屋内有响动，因为害怕所以就躲开了……”

　　“然后我就看到迟家相公背着他娘子出来，很着急的样子，往杨柳巷那边跑去了。”

　　她这一番证词，不仅证明了迟苍云和姜宝姝那晚的确在一处，还证明了那一整夜里，迟苍云都没有偷偷出去过，因为她就睡在门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