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小哥通融，我们是芳水村里姜家的，我婆母杀了人，被关在死刑牢房里。两日后我家女儿就要嫁进沈家了，想要在出嫁之前见一见祖母。”李素晴道。

　　这小哥顿时了然：“哦！我明白了，你们就是姜家那对傻姑娘俏娘亲！”

　　呃，姜宝姝憨憨地眨了眨眼。

　　小哥哥，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你们等等，我们商量一下。”小狱卒说。

　　两位狱卒低声商量了片刻，最终毫无意外地决定——

　　“这老太婆如此冤枉你们母女，难得你们还惦记着她，进去吧。”

　　有沈家做背书，这些当差的是没有不通融的。

　　只要是外头放进来的人，进里面基本就没事了，说清楚来意，更是没有人怠慢她们，一路有狱卒引着她们来到死刑牢房。

　　“喏，这老太婆的牢房在最里间。眼下天下太平，死刑牢房里啊，这一年了就她和一个老盗花贼

　　不过你们放心，老盗花贼在最外间，你们安心说话。”

　　李素晴带着姜宝姝向领路的狱卒道了谢。

　　身后厚重的死刑牢房大铁门没有关上，以便当值的狱卒们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

　　姜宝姝和李素晴倒是不怕有人听去，毕竟她们并不想要在此亲手了解姜刘氏，没得脏了自己的手。

　　死刑牢房漆黑昏暗，点点油灯的光芒根本没办法照亮这里一团死寂。

　　母女二人穿过长廊走到最里间牢房。

　　好在这里挨着墙壁的一方小窗，有十六明亮的月光照进来。

　　姜刘氏蜷缩在墙角的草席子上，仅仅三四天的功夫，她整个人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也全都白了。

　　即便听到脚步声，她也依旧没有动弹，仿佛已经是一具死尸。、

　　“婆母。”李素晴冷淡地开口。

　　角落里的那具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我和姝儿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一些点心，成立福生记买的，很稀罕的玩意儿。”

　　李素晴道。

　　那身子又是一阵猛烈地颤抖，好像机器重启一样。

　　半晌，姜刘氏缓缓抬头，猛地扑向牢房门口！

　　“是你害的我！李素晴，是你害的我！”姜刘氏如同一条疯狗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

　　窗外明亮的月光照进小窗内，竟变得异常阴森。

　　映着姜刘氏遮满白发枯瘦的脸，吓得姜宝姝呼吸一窒。

　　这一刻，李素晴倒是意外地冷定。

　　她笔直地站在牢房门外，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姜刘氏。

　　姜刘氏如同疯狗一边乱咬了一会儿，竟也被她的气势吓得停止了叫唤。

　　看到她停了，李素晴才开口：“婆母，今天过来看望你，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说着，她便示意姜宝姝。

　　姜宝姝将已经更名到李素晴名下的田契和地契全都拿了出来，递给李素晴。

　　“你、你果然不傻！”姜刘氏倒是聪明，瞬间发现了端倪。

　　“祖母，你在说什么呀？”姜宝姝顿时换上一副痴傻的表情。

　　这会儿她还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明着表现自己不傻。

　　她这样一装傻，姜刘氏反而气得直顿足：“都是你们母女两个！就是你杀的人，就是你害得我！”

　　“母亲……”姜宝姝故作害怕，躲到李素晴身后。

　　“姝儿不怕，别说不是我们害的她，就算真是我们害的，她就算做了鬼，也是一只孤魂野鬼，找不到咱们报仇的。

　　毕竟她已经被逐出了姜家，没办法进姜家的祖坟了！”李素晴安慰着姜宝姝。

　　“什么？贱人，你胡说些什么？”姜刘氏原本挣扎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我说，前儿开祠堂，二嫂子已经接过了掌家之权。由于你做出的事情丢尽了我们姜家的脸面，族中人一致举手表决，决定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等你砍头之后，你的尸体会被你二子找一个平安的山头安葬，倒是不会亏待你。

　　只不过，你想要进姜家的祖坟，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族中已经决定，会给我公爹物色一位生前德行端正的女子，配上阴婚，请入我们姜家宗祠、与我公爹合葬。”

　　“你胡说！你个贱人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姜刘氏为了姜家奔劳大半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我是姜家一等一的大功臣！我不但要同我家男人合葬，我还会进宗祠，受姜家世代祖孙叩拜！”

　　姜刘氏的双手抓着牢房的铁栏杆，一双眼睛瞪得像是鬼一样大，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出来！

　　“你不信便罢了，反正都是你身后的事。你若死后有知，自然知晓；若死后无知，我们活着的人做我们活着人该做的事，反倒不必有任何顾及……”

　　李素晴边说着，边将两张契书打开。

　　她后退了两步，退到姜刘氏即便拼命伸手也抓不到的地方。

　　然后便吩咐姜宝姝：“去拿个油灯过来，让你祖母看清楚一些。”

　　姜宝姝点点头，蹦跳着去办。

　　其实要不是为了给门外那两个狱卒看，她现在恨不得用非常清晰的声音说出一句，“好的母亲” ，然后挺直了腰杆一步步地走，气死姜刘氏！

　　“娘……”姜宝姝将放在两侧灯台上的油灯拿下来一盏，递给李素晴。

　　“举着。”李素晴道。

　　姜宝姝将油灯放在最佳角度，使得两张契书上的内容，都可以被清楚地照到。

　　姜刘氏虽然没读过书，但她却是认字的。

　　说来她也是很会谋算，这认字的本事，还是在李素晴嫁进来之后，她找李素晴学的。

　　如今，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借到“益处”。

　　姜刘氏抻着脖子仔细看完，像是失魂一般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狂笑着大喊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们母女俩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我姜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给你这个不知检点的贱人！你当我姜家没男人了吗？”

　　“是啊，你们姜家是有男人啊”，李素晴淡淡的，“只是你的三儿子早就死了，你的大儿子瘫痪在床没办法出门，你的二儿子被你牵连关进了大牢。

　　如此一来，自然我们女人当家。我二嫂说给我，那便是我的。

　　我倒是不想做梦，可是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刘氏仰天大笑的动作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这个动作，在阴冷的月光下，像是一具风化经年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