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一直亲自提着油灯，仔细地盯着画师作画。

　　郎画师酒醉手抖，频频出错，吓得汗都出来了。

　　“别害怕，你只管将这当做普通的作画便好。”沈烨虽然心急，却也只能安慰他。

　　“是，大公子，我、我保证天亮之前一定给您画出来！”郎画师颤抖着酒后的手指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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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水村。

　　姜婉珍趁着她爹熟睡的时候，揣着她娘最后的体己钱，悄悄地溜了出去……

　　这姜家是待不下去了，她必须尽快寻找出路才行。

　　她们娘俩出事这么长时间了，舅舅和舅母却连面儿都没露，可见王家也是靠不住的。

　　但眼下，她必须要利用王家来暂时撑一撑场面，稳住她们母女在姜家最后的一段日子，免得她娘再被打。

　　这一次姜老太打的是她娘，下一次没准儿就要对她动手了。

　　隔壁村距离这里并不远，只不过隔了一条小河、一片树林。

　　姜婉珍拼命疾奔，想着务必要在天亮之前赶回来，不然被她爹发现了，告诉给那死老太婆，她们娘俩指不定还要被安上什么罪名！

　　夜风瑟瑟，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跌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跌倒……

　　可她必须跑下去！

　　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一条路之外，她没有别的机会了！

　　她已经二十岁了！

　　姜宝姝，都是你害了我！

　　你等我翻了身，我一定要将我承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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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风家院子的往西，一墙之隔，是一个同他家院子一样宽敞的大院落。

　　这原本是姜家三儿子姜宇的院子，但自从姜宇失踪之后，姜老太便将老三家母女赶了出去，这便成为了一个空宅子。

　　前几年将老太将它租赁给许家，作为许知书的读书之地，但今年许知书考上了秀才，准备成婚之事了，这间院子暂时就不租了。

　　空宅子再往西，一墙之隔，便是姜海家的院子。

　　睡不着的秦玉芬深夜起来，站在院子里，看向覃州城的方向。

　　可是山高路远，任凭她望穿了双眼，却怎么也看不到家乡。

　　“娘，您又想念外公外婆了？”姜锦心拿着外衫出来，贴心地给她娘披在身上。

　　秦玉芬叹了一声，看向那半轮下玄月：“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待嫁的官家小姐，衣食无忧的。

　　同家里人一起赏月是常有的。

　　我们坐在雕花的凉亭里，吃着精致的点心，谈论着一些家常琐事……

　　可你知道吗？即便是家常琐事，却也都是体体面面的，不曾像现在所听、所见这般不成体统。”

　　“娘，女儿一定有出息，为您和大舅舅争光。有朝一日，女儿要让您和大舅舅过上比昔日还风光的日子。”

　　她说的大舅舅便是她亲爹，即便过继过来，自己的亲爹岂能不认？

　　更何况她这么大了才过继到姜家，为的不过是希望帮姑母掌家之后，自己能借着姑母做过官家小姐的好名声，来为自己谋一个光明的前程。

　　不然她一个商户人家外室所生的女儿，能说上什么好婚事？

　　好在在姜家，她是正经农户人家的独生女了。

　　秦玉芬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有你在，我是放心的。为娘这后半辈子啊，就指望你了。”

　　“娘，三房母女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咱们还是尽快定夺吧？”姜锦心问。

　　秦玉芬叹了一声，这一夜过得漫长。

　　又是得知姜宝姝要被沈家纳做妾室、又是看到王贵美毁了同本家的生意，说实话，若不是为了秦氏家族的前程，她本不屑于这些家族争斗。

　　“罢了，既然她已经要去沈家了，是聪明、还是傻，便再与咱们无关。等到她去沈家，李素晴自己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秦玉芬很是疲累。

　　姜锦心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姑母其实是个清高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给姑母拢了拢衣裳，自己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没叫人看出来。

　　她想，姜宝姝若不是傻子，那么心里自然明白，沈家和姜家比起来，当然是沈家更重要。所以有了这个机会，姜宝姝是不会放弃的。

　　而姜宝姝若是傻子，以后再嫁去沈家，反而更不用她操心了。

　　暂时抽身回来，静观其变，由着大房和三房闹个结果出来，于他们二房而言，倒是真正的好事。

　　姜锦心思及于此，也便放了心。

　　她柔声细语地：“娘，夜里风冷，当心着凉，我们还是回屋吧？您若睡不着，回被窝里女儿陪您说话。”

　　秦玉芬点点头，对这个过继来的女儿真是愈发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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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姜宝姝准时被阿泉叫醒。

　　昨天姜刘氏从死鸡死鸭里捡来的蛋，勉强还够送今天这一趟的。

　　等后天送菜的时候，少不了要有些麻烦了。

　　她打着哈欠来到厨房，打算找出杂草堆里藏着的摆摊设备。

　　刚弯下腰没等动手，她忽然听到厨房连接的院外，柴草堆后，传来一声：“宝姝！”

　　姜宝姝顿时被吓得一抖！

　　好家伙，这黑灯瞎火的，这一声好悬没把她给送走！

　　姜宝姝立刻后退，只盼着刚才自己的动作别被许知书给看到了。

　　这渣男再卖了她的秘密，那可够闹心的！

　　“宝姝妹妹”，许知书跑了进来，小声，“知道你一早要出门，我昨晚便在这里等你了。”

　　姜宝姝深吸一口气，她想问——你什么时辰来的？

　　毕竟等村里安静之后，她还去村长家倒腾她的设备来着。

　　“昨儿我去你祖母家里提亲，可是你祖母不同意再把你嫁给我。我思来想去睡不着，便想着，这件事情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自己愿意，这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等过了子时他们都睡下了，我便出来等你了。”

　　姜宝姝松了口气，还好，子时之后的事了。

　　“许、许哥哥，我要出门……”姜宝姝装作蠢笨，支吾着说。

　　“宝姝妹妹”，许知书竟过来拉她的手，“你愿意嫁给我，是不是？”

　　姜宝姝吓得“啊呀”一声，跑到了厨房的角落里：“你是鬼，你不要靠近我……”

　　“嘘！”许知书忙要来捂她的嘴。

　　好在姜宝姝大吓了一下，又跑走了。

　　“宝姝妹妹你别害怕，好好……我不碰你了，你不要乱跑，就站在这里，咱们说会儿话。”许知书指着灶台边，像让小狗定点撒尿一样，指着这里，一直让姜宝姝站过来。

　　姜宝姝自然还是要将傻子装到底的，所以眨着懵懵懂懂的眼睛，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