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尉迟苍云问。

　　“此乃‘煎饼果子’是也。”姜宝姝文绉绉地给他回。

　　尉迟苍云意识到姜宝姝故意学他说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姜宝姝也不再说话。

　　两人在安静的地窖中，一人拿着半个煎饼果子啃，这氛围竟然意外地美好。

　　“哎呀！”

　　姜宝姝忽然想起一件事，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

　　“我还没算我今天赚了多少钱呢！”她将厚厚的钱袋子从腰间拿了下来。

　　“一文钱、两文钱……”

　　姜宝姝半趴在地上，认真地数着。

　　油灯的光亮映着她的脸，又胖、又圆，但她灵动的桃花眼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

　　尉迟苍云看着，竟然渐渐觉得，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你多少斤？”尉迟苍云忽然问。

　　“八十文！”姜宝姝随口回。

　　然后她继续数钱：“八十一文……八十二文……”

　　不对，等等！

　　刚才阿云问她什么？

　　“两百斤！关你屁事？”姜宝姝怒气冲冲地抬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落在自己脸上的，喜欢的眼神。

　　“说你是宠物，你还是狗啊，绝了……”姜宝姝嘀咕一声，继续数钱。

　　心里已经默默决定，从今天开始，这家伙就叫“狗云”了。

　　什么阿云阿雨的，太文雅了，他不配！

　　“嗯，不错，好女子当如是也。”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颇为认真的感叹。

　　“啥玩意儿？” 姜宝姝抬头，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很美。”尉迟苍云凝视着她的眼眸，仿佛在说给她的灵魂。

　　姜宝姝惊呆了……

　　古代的男人都这么会玩儿的吗？

　　这好像不是唐朝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你丑，没事儿，我瞎”？

　　“神经。”姜宝姝不理他，继续低头数钱，圆圆胖胖的一张脸，却是已经红成了一颗苹果。

　　“天！”

　　一刻钟后，姜宝姝惊声抬头！

　　“怎么了？”尉迟苍云问，声音有了温度。

　　“四百八十文！我今天一早，竟然赚了四百八十文！”姜宝姝看着面前的一堆铜钱，恨不得自己是一只小虫子，放肆地在里面打滚儿。

　　男人英俊至极的面容上闪过一个问号：“很……多？”

　　“当然多了！”姜宝姝解释，“你知道，我今天为了促销，每个煎饼果子只卖四文钱！但是有的顾客喝了我的山果茶之后觉得好喝，就多喝了几杯，便主动多给了我一文钱，按照原价来买……

　　我以为也就只有一两位顾客如此，毕竟当时太忙了，都是直接让他们将钱放在钱盒子里，没想到，竟然有超过大半的顾客都给了五文！”

　　看她满心欢喜，尉迟苍云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他自己毫无察觉。

　　“你一个女孩子这样辛苦，换做是谁，都会心疼。”尉迟苍云想到她每天赶着厚重的板车，披星戴月的出门，心中就由衷地生出几许敬佩。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姜宝姝忽然发现，这男人一直在说好听的。

　　“我？会说话？”尉迟苍云很惊讶。

　　活了二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给他这样的评价，别人从来都说他“不通人情、不好相与”。

　　这大胖丫头当真神奇，有趣极了。

　　“呃……不是吗？”姜宝姝被他看得脸红，忙低下了头。

　　该死！

　　她怎么还能害羞了呢？

　　可是……

　　为什么她现在明明看着她最爱的东西——钱，脑海里竟然满是他的面容？

　　刚才他凝视自己的时候，那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真是太帅了！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深琥珀色的瞳仁仿若一片秋湖；剑眉不画而墨黑、眉形剑利，高高的鼻梁下是一双薄而清晰的唇，肤色干净无暇，泛着淡淡的小麦盈泽。

　　一句话来说，就好像——她年少时期看过的古偶漫画里的男主，走出来了。

　　真是太好看了！

　　“我滴个乖乖，老夫的少女心啊！”姜宝姝将最后一枚铜钱收进钱袋里，不由心叹道。

　　“什么？”阿云问。

　　“啊？没，没什么！”姜宝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间说出来了！

　　“少女心？”尉迟苍云却是很认真，琥珀色的眸中带着浓重的笑意：“少女情怀总是春吗？你……该不会是……”

　　“我没有！我不是！你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什么都没有说！

　　就酱紫，再见！”

　　姜宝姝抓起她的钱袋起身就跑了，剩下的一半煎饼果子还放在石凳上呢！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尉迟苍云的眼中却是忽地闪过一丝落寞。

　　以她的年纪，只怕早就订好婚嫁，名花有主了。

　　……

　　次日一早，姜宝姝赶着板车悄悄出门，脸上依旧贴上了她的自制膏药版胎记。

　　这几天她虽然一直着意减肥，毕竟这样胖着既不符合她自己的审美、也不健康，但由于家庭条件有限，她还是只喝粥、吃水煮青菜，没有什么健康的减肥食材。

　　今天她打算用赚到的钱买点鸡蛋和牛肉回来，改善一下同娘亲的伙食。

　　安静的凌晨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姜宝姝一点都不怕，反而惬意地哼起了歌。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它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砰！

　　忽然，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板车上！

　　姜宝姝惊得手一抖，一鞭子甩在了老马身上！

　　“嘶……”老马受惊长嘶一声，抬腿猛跑！

　　“哎哎……停！停住！”姜宝姝着急地拉住缰绳。

　　情况紧急，她已经没工夫去看刚才是什么砸了上来。

　　只是隐约之间，感觉好像是一个人。

　　“停住！阿黄停住！”姜宝姝边试图控制乱窜的马，一边用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藏在怀里的匕首。

　　忽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身后飞了过来！

　　这人如同一道泼墨剑光一样，在她眼前嗖地一下飞过去，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男人肩膀宽阔、窄腰劲利，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通身硬件控制着这匹“疯马”的时候，透着一种极其强势的力量，仿若有万千气焰在他的身上释放。

　　姜宝姝真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气场！

　　“吁……”随着男人一声安抚的声音，这头老疯马终于被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