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月姣起身出门,看见城里到处都是哭啼哀嚎的人,一时间哭声震天。
不少老幼妇孺在街上对着家人的身躯抚尸哭泣,眼泪都被凛冽的朔风冻在脸上,让一张饱受摧残的脸变得更红。
江月姣看着他们哭泣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轻叹了声。
李慧娘走过来,轻声道:“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殿下,今日这里伤心的人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多。”
“李二姑娘……”江月姣闻言回头看了李慧娘一眼,轻叹了声,“本宫倒要谢谢你来安慰本宫了。”
李慧娘摇了摇头,诚挚地道:“慧娘并没有安慰公主殿下,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管是实话也好,是安慰也罢,只要你能说出这些话就是好的。”江月姣微微摇了摇头,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李二姑娘,昨天你来通风报信之后,可曾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没有?”
李慧娘昨夜不在城外军营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那种。
虽说昨夜到处都乱得要命,但军营里少了个人的事儿,经不住有心人去查,以李玲珑和李慧娘之间的关系,事后李玲珑一定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的。
如果李慧娘当真在那个乱到了极致的夜晚失踪了,那么她的名节也就毁了——谁都知道,一个官家小姐遇见一群流民,到底会遇见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一旦这件事被发现,接下来等待李慧娘的一定会是家庙修行,终身不得出。
若是想让李慧娘保住名节,那就一定要让江月姣出场了,只是以如今江月姣和江夏侯府的关系,她一出面势必就会让李慧娘被江夏侯记恨上。
可以说,李慧娘如今的遭遇,是进退两难!
李慧娘闻言淡淡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多谢公主殿下的关怀,慧娘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有劳公主殿下将慧娘送回江夏侯那边去吧。”
江月姣蹙眉,“你可要想好了!”
“是,慧娘自然是想好了。”李慧娘坦然点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慧娘一直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既然如此,又何必害怕江夏侯府的那群人。”
江月姣闻言目不转睛地看了李慧娘许久,最终才点头道,“行,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本宫就亲自送你回城外的军营。”
李慧娘惊了下,“殿下,这样未免有些太隆重了……”
“并不!”江月姣坚持摇头,“你也算是救了本宫的人,本宫再怎么对你都不为过,袁烈玉荷,你们去准备准备,本宫这就带李二姑娘回城外去。”
“是,奴才/奴婢明白。”
玉荷袁烈齐声答应一声,下去准备。
玉荷为李慧娘拿了一套合身的衣服来,又为她好好梳洗了一番,打扮妥当之后,才将她和江月姣一起送出了城。
为表隆重,江月姣还特意带上了属于自己的长公主仪仗。
仪仗迤逦而行,气势恢宏,一路来到城外。
城外大营里,江夏侯正跪在齐王面前,灰头土脸地接受申斥,一旁苏翰钰也跪着,只是他的神色就要平静了不少。
齐王冷冷地道:“江夏侯,你胆子倒是不小啊!对长公主殿下见死不救,还出尔反尔逼反了城外的流民……这条条框框下来,即使本王请出先皇御赐的宝剑,将你直接斩杀也不为过。”
江夏侯脸色颓唐,齐王的训斥让他无可辩解,只能小声道:“……微臣当初也未曾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哦?你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想不到可不是合适的借口!想不到,也得想!”齐王冷笑一声,沉声道,“江夏侯,本王会将你的事情通报给皇上和太后,至于如何定夺,就要看他们二位的意思了。”
江夏侯闻言一阵提心吊胆,太后那边倒还好说,为了显示自身的公平,她一向不会太护着江月姣。
可是小皇帝就不一样了,谁不知道小皇帝最喜欢的人就是长宁长公主……自己若是得罪了长宁长公主,还真能活得下去吗?
齐王可不管江夏侯的心思,回头看向苏翰钰:“苏小将军,本王先前说给江夏侯的话,如今也要说给你一遍!”
苏翰钰低头:“此事是末将的过失,末将愿意接受惩罚!”
帐篷侧门那边,李玲珑看着这一幕,贝齿咬紧了朱唇,神色悻悻。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是她看中的男子,他们都因为同一件事被申斥了……
齐王身份何等贵重,朝廷上下谁人不知?此番被申斥,恐怕江夏侯和苏翰钰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东山再起了!
一时间,李玲珑简直对苏翰钰生出了二心,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把宝压在他身上,只是转念想想李玲珑却又冷静了下来。
罢了,她不该如此轻易地下结论,还得再看看才行……
李玲珑咬了咬唇,小声问旁边的侍女,“昨夜,长宁长公主情况如何?”要是那个讨厌的长公主能被暴民虐杀,那可就真的再好也没有了!
侍女低声道:“回大小姐的话,听说长公主平安无事。”
“什么?怎么会……”李玲珑愣了下,脸色狰狞几分,良久才恨声道,“长公主倒是福大命大!”
“本宫一向福大命大,李大小姐是羡慕本宫么?”笑吟吟的声音从旁出现,江月姣带着仪仗从不远处转了个弯,往李玲珑这边走来。
李玲珑狠狠一惊,方才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是连江月姣来都没注意到:“臣女李玲珑,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江月姣似笑非笑看了李玲珑一眼,也不说让她起来,反正她现在是个恶女,做点符合人设的事情也无所谓:“看不出来,李大小姐对本宫居然这么关心。”
李玲珑僵硬地扯了一抹笑,“……回殿下,臣女关心您,原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