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众女眷和孩子，柳沛必须要保护好她们。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朝廷不会派兵偷袭已经没什么战斗力的昆城了。 根据战前推演，顾景庭当时估计这场战役最少得打半年，多则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顾景庭出发时再三向柳沛保证，定然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昆城，或者接走柳沛。 柳沛当然希望是后者。 毕竟前者代表顾景庭多半已经败了，不然它完全没有折返回昆城的必要。 卉环这两日日时不时有些唉声叹气。 柳沛看着她皱着一张圆乎乎的笑脸，忍不住问道：“你这丫头，别人欠你钱啦？怎么成日里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卉环瘪了瘪嘴道：“王妃，您稍等，奴婢拿个东西给您。” 说完卉环便跑到外间，也就是自己的卧房，不消片刻，她又跑了回来。 “呀，这是什么，真好看。”柳沛看着卉环手中的绣品，忍不住夸赞道。 “这是昆城人们信奉的吉祥物，天麒麟，”卉环一边说话一边展开自己手上的绣品，“是城中那些有娃娃的女子们齐心协力绣给您的。” 只见那张以深蓝绸缎为底的外衫，上绣锦簇花团和上百灵物，后背的中央是一只看起来威严又不失可爱，四蹄踩着火团的神物麒麟。 虽然绣法不甚精美，但正是这种野性和淳朴的风格，令这幅绣品有种异样的美感。 柳沛抚摸着上面的刺绣，笑问道：“大家为何会绣这件外衫给我？” 卉环答道：“在昆城，送即将生产的女子天麒麟，代表着祝福和美好期盼，由顺利诞下孩子的母亲制作，更是添了好彩头。” 柳沛站起身，欣喜地对卉环道：“来，帮我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卉环恭敬地为柳沛穿上这件汇集了昆城众多百姓美好心愿的外衫。 柳沛平日里的衣裳多是浅色和淡色为主，这件深蓝又加了大片色彩鲜艳刺绣的外衫，原以为穿起来会有些老气，却没想到格外端庄雍容。 卉环止不住夸赞道：“天哪，王妃， 您往日多穿一穿这类看起来华贵的衣衫吧，实在是太好看了。” 柳沛莞尔：“既然穿上了漂亮衣衫，这头饰未免有些太过简单，去首饰盒里再挑两支金簪来吧。” 卉环自然是照办。 两根金簪加上一身华服，柳沛的气质顿时一改往日清冷疏离，变得尊贵无匹。 “这衣衫倒是合身得很。”柳沛自己也忍不住夸赞道，“倒是难为大家如此费心了，你明日记得去好好感谢一下大家。” 卉环又苦着小脸说道：“王妃，其实昨日奴婢见到城西的水大娘在街上卖花，忍不住上前聊了几句。” 柳沛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卉环怎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卉环又继续说道：“水大娘的儿子前些日子在救长生世子时战死了，老伴早年间进山打猎也不幸失足坠崖而亡，如今的水大娘无依无靠， “她昨日问奴婢，好端端的，为何非要打仗，不打仗她儿子就不用死了，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人家，只能借故逃跑， “可是奴婢心中实在难过，可是无论如何又想不明白，王妃，您能告诉奴婢，咱们为何不能好好过日子，为何非要打仗呢？” 柳沛闻言，心情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原来这两日卉环在为这件事烦忧。 柳沛想了想，说道：“卉环，我这么说不知你能否明白，这个世间，并不存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永久和平状态，往往都是，你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偏偏有人不会让你如意，他会不断骚扰你，侵略你，破坏你平静的生活，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还能忍下去吗？” 卉环不解道：“王妃，若，若是，王爷将玄武军交出去，是不是便能避免许多纷争？奴婢这么说还望王妃莫要生气。” 柳沛摇摇头，笑道：“我岂会生你一个丫头的气，你并不了解局势，其实若是依你所言，王爷交出兵权，可你以为当今皇帝便会放过咱们丰王府吗？” 卉环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柳沛道：“王爷身为皇子，在当今皇上看起来，这便是原罪，他决不会允许比自己强悍甚至手握兵权的兄长存活于世，必然会将我们丰王府乃至玄武军赶尽杀绝。” 卉环惊讶地捂住嘴，问道：“皇上为何要这般做呢？” 其实她是想问，将丰王府赶尽杀绝尚可理解，毕竟皇帝容不下丰王殿下，斩草必然是要除根的。 可是她实在不明白，数十万的玄武军，为何要赶尽杀绝。 柳沛自然明白卉环的疑惑，她耐心解释道：“早先四皇子逼宫时，明眼人都该明白，玄武军只听命于王爷一人，他们都是死士一般的存在，无论是玄武令还是皇命，这些玄武军都不会听从，在他们眼中，王爷便是最有效的那枚兵符。” 卉环挠了挠脑袋道：“王妃，奴婢愚笨，并未听明白。” 柳沛道：“我的意思是，这样一支钢铁之师，皇帝全然无法驾驭，对于自身无法掌控，且随时会反了自己的军队，你觉得皇帝会将玄武军留下吗？” 卉环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无论王爷退不退让，最终皇上都不会放过王府和玄武军。” “不错。”柳沛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日光，笑道，“走吧，咱们出去转转。” “是奴婢愚钝了，还望王妃莫要生气。”卉环低下头道。 “怎么会怪你，”柳沛道，“虽说皇上和王爷之间少不了一战，但我们尽量会让伤亡减少到最小，等天下稳定之后，便再无战争，人们也不会流离失所，人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家乡安居乐业，你很快便能看到那一天的来临。” 卉环重重点头道：“奴婢相信王妃和王爷。” 街道上，因为少了成年男丁，只有一些女子和孩童，所以显得稍有冷清。 柳沛穿着那件昆城百姓为她做的天麒麟外衫，对街边还在做生意的商贾们友好致意，大家纷纷笑道：“王妃，出来散步啦？” “王妃，尝尝我家种的梨子，可甜啦！”“王妃，烧饼要吃一个吗？” 柳沛一边笑着颔首，一边让卉环给摊贩们付钱。 卉环有些惊讶，自有身孕后，王妃平日里从不吃府外的东西，今日竟然逐一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