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太子在天牢之中死去,树倒猢狲散,其他人害怕受到牵连,所以今日来陪产的人简直屈指可数。 除了柳沛,只剩下了顾诺儿。 就连太子妃的娘家人,都无一人出面。 皇帝对自己这个孙子倒是重视,只是他如今身子亏空的厉害,终日卧床不起,只能派四喜公公前来。 原本皇孙出生是天大的喜事,然而只哭一声,就实在让人欢喜不起来了。 四喜公公本来喜笑颜开的脸顿时变得有些惊惶无措,“发生了何事?皇孙为何不哭了?” 顾诺儿也紧张地拽住了柳沛的衣袖,小声道:“皇嫂……” 柳沛故作镇定道:“先别急,等等稳婆出来。” 然而她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忽然间,寝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张大娘快速跑了出来,跪在柳沛面前,哭天抢地道:“王妃娘娘,皇孙他,他突然就咽气了!” “胡说!”四喜公公怒视着她,“皇孙方才的哭声分明如此洪亮!” 张大娘哭着说道:“奴婢万万不敢说假话,皇孙真的只哭了一声便咽气了!” 柳沛紧紧皱着眉头道:“我进去看看。” “王妃,使不得啊!”张大娘哭丧着脸说道,“这,这不吉利!” 柳沛怒道:“皇孙都出事了,我管他吉不吉利!” 四喜公公也朝一旁好似吓傻了宫女们吼道:“还杵在这儿干嘛,去叫太医来啊!” 顾诺儿急哭了,也想跟着柳沛进寝殿,却听柳沛道:“诺儿,你就在此地等着。” 顾诺儿只好照办。 柳沛跟着张大娘一进寝殿,面上的惊慌和担忧瞬间消失不见。 张大娘也抹了抹眼泪道:“王妃,孩子已经让红袖送出宫了,是个男孩!” 红袖便是先前柳沛让李清远安插.进东宫的宫女。 此时,东宫外,一辆泔水车缓缓朝着宫门外驶去。 柳沛点点头道:“辛苦了,等出了宫再赏你十金。” 张大娘挫着手道:“那老身便多谢王妃了。” 柳沛走到因生产早已力竭的太子妃身旁,拿起一旁的帕子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太子妃姐姐,皇孙已经送出宫了,半个时辰后就能送进丰王府。” 陈婉用力挤出一个笑容道:“多谢。” 她歇了一会儿又说道:“既然送出了宫,便不再是皇室中人,王妃若是愿意养,给口吃食,当个小猫小狗似的将他养大,我便不胜感激,若是不愿养,能为他找个好人家也是好的。” 柳沛悚然一惊道:“姐姐这话是何意,皇孙我定然我帮你和太子殿下好好养着,等尘埃落定后,再将他全须全尾送到你身边。” 不知为何,柳沛总觉得陈婉的语气有些决然的意味在其中。 陈婉笑笑,转头看向身旁放着的另一个婴儿。 确切的说,这是一个死婴。 是昨晚李清远从一不幸夭折了孩子的农妇手中将这刚刚落气的孩子买来,就为了今日替换陈婉的孩子做准备。 “这孩子,都没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一看,当真是可惜了。”陈婉说道,“只是,想想这世间倒也没什么值得好看的,不看,也罢。” 柳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为了转移陈婉的注意力,柳沛婉转劝道:“姐姐,不然你为皇孙取个名吧,作为娘亲,你是最有资格为他取名的人。” 这话好似触动了陈婉,她的嘴唇动了动,缓缓说道:“长生,就叫长生吧。” 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好的祝愿。 柳沛笑道:“好,这名字不错。” 想来四喜公公除了派人去传太医,同时也火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帝后。 皇帝无法到达现场,皇后却是很快赶到了。 毕竟若是太子的血脉的一死,她的儿子便再也没了任何威胁。 她这个时候出现,既能显示自己作为皇后体恤皇室中人的胸怀,又能体现自己作为长辈关心晚辈的气度。 皇后甚至先于太医一步赶来东宫。 一进寝殿,皇后便神色哀痛道:“我的婉儿,我苦命的婉儿。” 陈婉想支起身子行礼,奈何实在没有了力气。 只能躺着说道:“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倒也不嫌弃陈婉刚生过孩子,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凉透的婴儿,掩饰住眉目间的喜色,坐到了陈婉床边,语气有些心疼道:“若是你爹娘见到你这个模样,怕是心疼的不得了。” 皇后身为大楚皇后的同时,还是陈婉的姑母。 陈婉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皇后拿自己手帕为陈婉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婉儿,你可是在埋怨你爹和姑母?” 陈婉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愧疚,没有为殿下绵延血脉,是儿臣的失职。” 皇后叹了口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孩子没福气,往后你可得好好活着啊。” 这话皇后说得倒是发自真心。 如今太子死了,太子的子嗣也死了,陈婉毕竟是她的侄女,留她一命倒也没什么。 陈婉道:“多谢母后。” 正说这话,太医匆匆感到,确认了孩子的确已经死亡后,皇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接着将视线放在了柳沛身上。 “丰王妃,你怎会在此处?” 柳沛恭敬地答道:“回母后,儿臣是陪九公主殿下顺道来此地。” 眼下皇后心情正好,对柳沛出现在这里并没什么兴趣,但她也不忘敲打敲打柳沛道:“丰王妃,家和才能万事兴,女人不可太过于善妒,不然呐,必然会闹得家宅不宁。” 这下柳沛知道了,想来石新兰定然到皇后面前给自己上了眼药,所以皇后才会如此说。 柳沛倒也懒得反驳,躬身行礼道:“儿臣明白了。” 皇后和太医离开后,陈婉一脸疲惫道:“丰王妃,长生便托付于你了,我对他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太子妃姐姐放心,不要太过忧虑,好好养着身子,日后定然能同长生团聚。”柳沛轻言细语地安抚着她。 柳沛早早就在府上备上了奶娘和嬷嬷,照顾长生自然不成问题。 原以为顾景庭不喜欢孩子,可是没想到自从长生到府上之后,他居然抱着不撒手。 柳沛很是欣慰,越发有信心养好长生,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当天晚上,宫中便传来陈婉自缢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