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可有向爹爹说过什么?”柳沛放下手中筷子,面不改色反问道。 “那倒没有,”柳营摇摇头道,“陆大人只是不断夸赞为父生了个好女儿,是我柳营和柳家的福气,如此看来,这陆大人说得倒也没错,沛儿的确是为父的福星。” 柳沛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这位陆大人没有将自己提前预测鼠患一事告知她爹就行,不然定然会引起她爹和赵旸的猜疑。 “陆大人并不认识女儿,”柳沛微笑道,“只是女儿时不时进宫陪九公主殿下玩耍,顺便结识了曦妃娘娘,恰好娘娘与女儿投缘,非要让十公主认女儿做干姐姐,女儿只好认下,此外便没旁的原因了。” 柳营和贺媛倒吸一口冷气。 柳柒柒则咬碎一口银牙。 “曦妃娘娘当真让你认长宁公主做干姐姐了?”柳营抖动着脸上的肌肉,难以置信的问道。 柳沛点点头,“不错。” 柳营忍住激动的心情,继续问道:“那你可有为公主殿下准备认亲礼?” 柳沛颔首道:“女儿将娘亲留下的玉佩赠给了小公主,娘娘当即便戴到了小公主的脖子上。” 柳营立即说道:“那哪够,不行,爹爹再从库房为你挑选一些珍稀古玩字画,沛儿你改天去为曦妃娘娘送去,如此重大之事,岂能草草敷衍。” 柳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争气。 虽说他的为官之道便是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可经过此番劫难,柳营忽然就明白了,身在官场,哪能置身事外,不然一旦落难,连个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这曦妃娘娘因为诞下了十公主,亲爹又立下了大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多少勋贵人家的女眷已经开始进宫走动了起来。 柳营也动过这样的心思。 只是他府上的女人没人和那曦妃沾亲带故,即便想走动,也找不到由头。 柳营曾经想指望自己的二女儿柳柒柒,毕竟大女儿柳沛嫁了个又疯又傻还不受宠的王爷,根本指望不上,结果他还未来得及同柳柒柒商量,没想到柳沛已经同曦妃建立了深厚的情意。 他必要要好好维系住这股人脉。 “爹,”柳沛默默叹了口气,“此事您就别参合了,女儿自有女儿的章程,您来参合一脚,反而会坏事的。” 对于她爹的改变,柳沛顿时有些忧虑。 当一个人心思开始活络了,便再难守住本心。 上一世,四皇子一直想拉拢他们尚书府而不得,正是因为她爹从不愿意参与党争,可这一世,眼看着他动起了这样的心思。 “好好好,”柳营倒也不恼,笑眯眯对柳沛说道,“那这一切便交给沛儿来安排。” 接下来,柳沛便默不作声吃起了饭。 只是她的心里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 柳沛没来由的有些内疚。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爹便成如今这副模样,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若是当初自己不去干涉临安侯世子作恶,高进那个人渣虽然不会死,但临安侯夫人便也不会将怒火撒到她爹身上,她爹也不会便成钻营之辈。 一旦起了钻营心思,接下来难保不会结党站队。 那这便意味着,将他们柳家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柳沛不知道上一世自己死后,柳家有没有参与到夺嫡之战之中来,最后有没有覆灭,但这一世,自己一定会尽力守护住自己的家族。 相较于柳沛的满腹心事,柳柒柒这顿饭可谓是吃得味同嚼蜡。 她真是后悔听了娘亲的话回府。 要是不回来,她便不用见识到柳沛的那些手腕和能力,赵旸也不会见识到柳沛优秀的一面,此时更不用如坐针毡的待在此处。 越想心中越是嫉妒与煎熬,柳柒柒干脆放下碗筷。 贺姨娘见女儿没吃几口,关切地问道:“柒柒,可是饭菜不和胃口?” 柳柒柒摇摇头道:“爹,娘,女儿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歇着了。” 贺姨娘下意识看向赵旸。 却见赵旸连头都未抬。 “那好,娘带你去,”说着贺姨娘便站起身,又觉得这般不太好,便笑道,“沛儿,你的闺房姨娘一直让人打扫着,稍后用晚饭,若是想歇息,便带王爷去歇歇。” “有劳姨娘了。”柳沛朝贺姨娘点了点头。 等柳柒柒母女走后,柳沛也不介意赵旸在场,反正接下来的话她也想说给赵旸听。 “爹,”柳沛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正色道,“无论接下来朝中局势如何变化,女儿希望您尽量不要干涉和参与其中,尤其,不可加入四皇子的阵营。” 桌上剩下的三个男人俱是一惊,没想到柳沛这话说得如此直白。 “四皇子虽是皇后嫡子,可此人心术不正,手段狠辣,绝非正统,即便爹爹有朝一日想要站队,女儿恳请爹爹,勿要与四皇子一流为伍,这不仅是为爹爹好,也是为咱们柳家好。” 柳营皱起眉头:“沛儿,你……你的意思是,让爹爹加入太子阵营?” 柳沛摇摇头道:“当今局势动荡,女儿自然希望咱们柳家和爹爹不要卷入任何一派的斗争之中,若是可以,还是继续同从前一样,置身事外,不要参与任何是非,女儿希望爹爹明白,这从龙之功,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 太子如今身边的段莹莹,就是选在东宫头上的一把刀,随时会落下。 若是从前,柳沛定然希望柳营选择加入太.子.党,可如今,她却不这么认为了。 眼前少女的无论是气势还是说话的形态都透露着一股洞悉世事的豁达,全然不像才十七岁的女子,一时间令柳营无法反驳。 “爹爹没想参与党争。”柳营嗫嚅道。 柳沛道:“没想过便最好,只要爹爹奉公职守,守住柳家并不是难事,女儿也会尽全力帮助爹爹一同守护,可若是爹爹非要站队,真要发生些什么,女儿也无能为力。” 柳沛说完,看向赵旸,对赵旸说出了今天同他说得第一句话:“赵将军,以上妾身同爹爹说的话,希望赵将军也能听进去一二,毕竟如今宁国府与我们柳家也结成了姻亲,大家同气连枝,虽说不是一荣俱荣,但难保不一损俱损。” 在上一世,直到她死去,赵家也没选择四皇子,所以别的不说,柳沛对赵旸的政治洞察力还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