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奴婢这就吃。”卉环端起碗走向外间,留柳沛和顾景庭在卧房内大眼对小眼。 “娘子。”顾景庭虽然有些心虚,却依旧装乖卖巧道:“娘子,你怎么不理我了。” 柳沛不愿看他,将脑袋别向一旁道:“王爷误会了,妾身没有不理您。” 一个“妾身”,一个“您”,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顾景庭瘪了瘪嘴道:“娘子骗人,你曾经还说,你最喜欢我了,可是现在已经不愿意理我了。” 柳沛听见顾景庭的声音有些哽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过转头一看,登时一愣。 “王爷,王爷别哭啊。”柳沛慌了神,连忙上前去哄他。 可她哪里知道,曾经战场上的杀神此时拿出了毕生的演技,竟然真就开始掉起了泪珠。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像顾景庭这样的铁血硬汉。 见到顾景庭眼泪的那一刻,柳沛忽然有些动摇,难道当真是自己误会了他? “娘子,我不想哭的,”顾景庭红着眼眶说道,“是你不想理我了,你也不喜欢我了,我好难过。” 柳沛:“……” “王爷,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想理你。”柳沛叹了口气,将高自己一个头的顾景庭轻轻搂紧怀中,拍着他的背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此时此刻,柳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若此事当真是有误会,且顾景庭并未欺瞒于她,那自己这样的行为,同欺负一个心智都不健全的孩子,又有何不同? 在柳沛看不见的背后,顾景庭将下巴垫在柳沛肩上,勾起了唇角。 可是将顾景庭哄好以后,柳沛的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她只要一想到段莹莹脖子上那枚小葫芦玉坠,心下便涌起阵阵怒气,怎么看顾景庭怎么不顺眼。 此时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会儿觉得顾景庭是在装疯卖傻欺瞒于她,一会儿看着顾景庭天真无邪的眼睛,便又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个手上有数不尽人命的杀神,如何能装出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若真能装出,想必眼前这位丰王,心机城府必然深沉地可怕。 故而顾景庭一靠近她,她便十分烦躁,可是看着顾景庭好似受惊小兽一般的双眼时,心下又软成了一滩水。 “王爷,”柳沛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可知山有木兮木有枝?” 顾景庭眨了眨眼睛:“什么枝?” 柳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的确未看出任何破绽。 “没有什么枝,”柳沛叹了口气,暗自责备自己怎就做不到心如止水,“王爷,我去院子松松筋骨,便不陪你了。” 心情格外烦躁的情况下,柳沛一把抓起自己许久不用的佩剑,冲到院子里练起了剑。 傍晚用过晚膳后,李清远带来了探查到的消息。 “启禀王爷,那南诏公主,不对,是莹妃娘娘今日在翊坤宫说王妃和她属相相冲,皇后便让莹妃娘娘留下,让王妃离开了翊坤宫,除此之外,二人再无其他交流。” 此时柳沛不愿同他待在同一室内,借着饭后消食的名义带着卉环去了后花园,顾景庭独自一人留在房内逗狗。 “仅此而已?”顾景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仅此而已。”李清远笃定的说道。 顾景庭思索片刻,问道:“你可知山有木兮木有枝?” 李清远顿时露出惊恐表情:“王爷,这可使不得!” 顾景庭:“……” “本王是问你,可否知道这句话?”顾景庭见李清远一副防备他的姿态,都市气不打一处来。 李清远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顾景庭的意思,呵呵一笑道:“王爷,但凡上过几年私塾的人,怕是都听过这句话,难不成王爷没上过太学?还是太学之中的太傅并未教过?” 顾景庭深吸一口气道:“去查查近日谁对王妃说过这句话,或者王妃在何处听到了这句话。” “难不成王妃红杏出墙了?”李清远缓缓地说道。 顾景庭眼中登时杀气毕现。 李清远清了清嗓子,打着哈哈道:“属下这便去查,这便去查。” 真是小气,开个玩笑都开不起。 当夜,两人如何入睡自然也成了问题。 前些日子两人经过磨合,已经嫩脸不红心不跳,自然而然同睡一个被窝。 甚至近些日子天冷,柳沛早上睁开眼之时,数度发现自己躺在顾景庭怀中。 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如今的理所应当。 两人已经习惯成自然。 可到了今晚,柳沛尽最大努力和顾景庭保持了距离。 她原本睡在床里侧,今夜几乎贴着墙,哪怕盖不着被子,也不愿挨着顾景庭。 顾景庭忍住笑说道:“娘子,你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 柳沛浑身一僵,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翻身面对顾景庭,问道:“王爷,咱俩今晚交个心吧。” 顾景庭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柳沛没指望顾景庭回应她,便自顾自问道:“王爷,你究竟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她上来便单刀直入。 顾景庭道:“娘子,李清远说今夜会下雨,你要是不过来,会染上风寒哦。” “你和段莹莹私下里究竟有没有往来?” “娘子,”顾景庭抽了出鼻子道,“你今晚好香呀。” 柳沛捏了捏眉心道:“最后一个问题,希望王爷如实回答我。” 顾景庭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好呀好呀,娘子快问我吧。” 柳沛将手伸出被窝,掏出自己先前藏在被窝的腰坠,顾景庭的腰坠,问道:“王爷,我也不想和你绕来绕去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何时将这腰坠上的小葫芦,送给段莹莹的?” 顾景庭脑中灵光一闪,总算明白柳沛今日为何性情大变,原来她是在段莹莹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玉葫芦,所以便推测他与段莹莹有染。 顾景庭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小玩意儿虽然民间不常见,可宫廷内一抓一大把,保不齐是自己那位老当益壮的父皇,赏赐给这位新晋的莹妃娘娘的。 可如今偏偏却被柳沛算到了自己头上。 两人白白闹了一天的别扭,他们一个疑神疑鬼,一个忐忑不安,到最后才发现这竟是一场误会。 可他又能找谁说理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