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妃摇摇头道:“除了雪团是我的陪嫁丫鬟,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其余的人,本宫并不熟悉。” “这就对了,”柳沛伸手端起曦妃面前的茶盏,起身走到香炉前,揭开香炉的盖子,将一盏茶破了下去,见香烟熄灭,才不紧不慢道,“既然不熟悉,娘娘更是要多加防备,保不齐他们之中,就有那位派来的。” 曦妃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年来,她虽然知晓这后宫的幽森阴暗,可她自始至终都未怀疑过身边之人,如今经柳沛一提醒,她后背不由地冒出一层冷汗来。 越是亲近之人,才越方便对她下手。 “这,这该如何是好?”曦妃有些慌乱地看向柳沛。 “娘娘莫慌,”柳沛走回曦妃身旁坐下,“只要平常心对待即可。” “可这要本宫如何才能平常心,保不齐便没命了啊。”曦妃面露愁苦。 柳沛安抚她道:“娘娘,退一万步说,即便你真能查出身边谁是那位派来的,也能将其处理了,可这后宫都是她说了算,她随时能安插.进其他人,或者买通娘娘身边亲近之人,届时娘娘该当如何?” 曦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娘娘,以你眼下的处境,最好的办法便是按兵不动,维持现状,反而能打消对方的疑虑。” “多谢王妃提醒。”曦妃语气诚恳地说道。 柳沛微微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给了曦妃。 “娘娘,这秋叶白,您不可再用,到时随便找个说法就能应付过去,但这君山银针,您若忽然不愿再喝,定然会引起皇后的怀疑。” 曦妃一惊,拿起盒子一打开,见其中盛着满满一盒茶叶,不是旁的,正是她日日喝的君山银针。 “可这……”曦妃欲言又止。 柳沛知晓她担忧这茶叶也被下了毒,便解释道:“这是昨夜妾身同王爷外出,路过茶行顺手买的,娘娘大可放心。” 曦妃垂下眼眸,没再搭腔。 这是并不相信柳沛的意思。 柳沛见状丝毫不恼,她其实很是理解曦妃,换成自己她也会这么做。 毕竟对曦妃而言,自己这个半路忽然出现的外人,也并未显得有多可靠。 “娘娘,”柳沛耐心说道,“您可以将原先喝的茶和面前这盒君山银针各泡一杯尝尝味道,想必定然能区分出二者的差别,若是实在不放心,娘娘可让信得过的人,试试原先的茶加上秋叶白会产生怎样的功效,到时候您定然明白妾身并无害人之心。” “多谢王妃。”曦妃再次朝柳沛颔首致意。 柳沛微微摇头道:“娘娘客气了,妾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告诉娘娘。” 曦妃抬眸看向柳沛,问道:“是何事?王妃但说无妨。” 柳沛斟酌了一下语言,缓缓道:“妾身平日里闲来无事喜读一些地方志,前些日子看到一本关于江南地区的民间杂记,其上记载,每隔五十年,江南一带便会出现一种现象,恰好想到娘娘是江南人,便想向娘娘求证一下。” 曦妃不解地看向柳沛:“哦?书上记载了何种现象?” 柳沛笑道:“鼠无故群行,不畏人,昼夜横行街市,以小儿为食。” 曦妃皱了皱眉道:“这……本宫着实没听说过江南一带有这等惨烈的现象。” 柳沛笑笑:“娘娘自小生长在勋贵之家,想来这等惊悚血腥之事,自然无从得知。” 虽然曦妃没听说过,但柳沛起的这个话头,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便忍不住继续问道:“王妃,那书上可有记载,老鼠为何无故群行呢?” 柳沛等的就是她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在这之前,江南一带发生过重大旱灾,旱灾一过,百姓粮食短缺,老鼠为了寻找食物而四处流窜。” 在柳沛的记忆中,上一世江南一带的鼠疫发生之前,确实遭遇了一场不小的旱灾。 只是当时无人在意,毕竟江南富庶,粮食即便一时短缺,也可去外地购买。 然而当年黄河流域也遭遇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水患,粮仓内的粮食只够当地百姓果腹,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以拿来出售,因此江南的采粮官只能继续南下。 这一来一回见路上所耗费的时间,恰好足够老鼠能够大量繁衍。 这期间,冬季来临,因旱灾导致没得粮吃的耗子纷纷爬上地面,跑到老百姓家中寻找口粮,至此也将身上携带的瘟疫带到了人群之中,继而便造成了一场巨大的鼠疫。 曦妃心念一动,依稀记得两个月前父亲寄来家书,提了一句江南今年雨水极为匮乏,秋季恐怕会造成干旱,致使粮食大幅减产。 如今柳沛告诉她大旱之后还会生出鼠患,她是否应该赶紧写信通知父亲,让父亲多加防范? 见曦妃若有所思的模样,柳沛知道她定然听进去了。 柳沛原本想用六爻占卜学说来提醒曦妃,但一想到皇后先前就是用假道士来离间曦妃和顾诺儿的关系,所以她便放弃了怪力乱神之说。 如今借地方志的名义将江南即将发生鼠患一事说给了曦妃听,想必她定然会提醒自己的父亲。 若是曦妃并不在意此事,那么她也无可奈何。 毕竟自己总不能明目张胆告诉曦妃,自己能够预见未来未发生之事,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此时紫玉端着一杯滚烫的热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将杯子放在了柳沛面前,忍不住提醒道:“王妃,虽然您能喝热水,可这水着实有些烫,您喝的时候,一定仔细别烫着。” 曦妃略带歉意的看向柳沛,柳沛大方一笑道:“谢紫玉姑娘提醒。” 紫玉连忙朝柳沛行礼,见自家娘娘杯中也空了,赶紧端起杯子,去给桌上给曦妃倒了杯温水过来,然后退了出去。 柳沛见自己话也带到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刚想向王妃道别。 就见曦妃红着眼眶看着她,模样看起来颇为哀怨凄惨。 柳沛一惊,心道自己难不成说错什么话了? 正在她快速回忆自己方才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时,就见曦妃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接着直视柳沛道:“王妃,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劳烦你给本宫说个真心话,我腹中的皇儿,是不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