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皇家还是普通官宦之家,在正式场合,皆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但平阳公主今日高兴,在尝完柳沛做的咸鸭蛋后,不住点头道:“咸淡合宜,浓香四溢,小柳儿,本宫稍后定要重重赏你。” 柳沛拿起手帕按了按唇角,温文尔雅道:“姑姑赏赐侄媳的已经够多了,仅是几个咸鸭蛋而已,姑姑要是喜欢,赶明儿侄媳便再多送些过来。” “既然如此,本宫便不和你客气了,”平阳公主喜上眉梢道,“上次做的桂花糕也很合本宫口味。” 这是让柳沛再送些桂花糕来的意思。 柳沛颔首笑道:“侄媳明白。” “说到这桂花糕,”董淑娴放下手中瓷勺,也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知姑姑可听说过城北平康坊新开的珍馐楼?” 柳沛目光幽深看了董淑娴一眼。 “珍馐楼?”平阳公主看向董淑娴,“听着像是酒楼,怎的,这珍馐楼的桂花糕做得很好吃?” 董淑娴自然是察觉到了柳沛的目光,虽然心下很是紧张,但面上却故作淡然道:“桂花糕自然是有的,但这珍馐楼的招牌菜是按季节供应,近日供应的那道桂花鸭,可谓是名动帝都,每日珍馐楼门前都排起长队,人们争相购买品尝,吃过的都说是难得的人间美味呢。” 平阳公主被董淑娴的描述勾起了馋虫,问道:“老四媳妇,你可曾去尝过?” “回姑姑,”董淑娴微微颔首,“淑娴昨日便约着三嫂,还有宁国府的赵夫人一同前去品尝过了。” 平阳公主又看向柳沛:“小柳儿,那桂花鸭好吃吗?” 柳沛笑着点点头:“的确是风味十足,吃完唇齿留香,令人很是怀念。” 董淑娴连忙道:“是呢,昨儿个我们三人因着这珍馐楼的佳肴太过美味,便在酒楼多耽搁了一番,谁知闹了个好大的不愉快。” 平阳公主随口问道:“因何不愉快?” 柳沛垂下眼眸。 董淑娴气愤填膺道:“自然是三嫂家的那几个侍卫了,见我们再酒楼多耽搁了时辰,便偷偷溜去赌坊赌钱,后来三嫂一人罚了他们一百军棍,将他们打了个半死,要我说,罚得好,这种话不听话的侍卫,就该罚。” “侍卫?”平阳公主满满沉下脸,再次看向柳沛,问道:“小柳儿,本宫记着你先前告诉本宫,说丰王府只有三个侍卫,所以这四人,是本宫送你的那几个?” 见目的达到,董淑娴终于闭上了嘴,若无其事地端起桌山的茶杯饮了一口茶。 平阳公主今日得知这柳沛如此不善待她送过去的侍卫,定然再也不喜柳沛,说不定还会因此惩罚柳沛。 无论惩不惩罚,柳沛日后怕是再也靠不到平阳公主这座靠山了。 柳沛缓缓站起身,垂眸看向地面,朝平阳公主行了个大礼,接着说道:“侄媳愧对姑姑的厚爱,今日前来,便是想向姑姑来请罪的。” 董淑娴勾了勾唇角,准备坐等看戏。 哪知下一刻,平阳公主也站起身,亲手将柳沛扶了起来,“小柳儿,虽然这些人已经送给你了,但不是本宫多嘴,这种侍卫,就该往死里打,打死最好!” 董淑娴:“?” “这四人毕竟出自公主府,侄媳擅自惩罚已经算是对姑姑的大不敬了,岂能往死里打,不过姑姑放心,侄媳当天便请了郎中给他们医治,皆是皮外伤,并不会危及生命。”柳沛不卑不亢地说道。 平阳公主道:“正是因为出自公主府,本宫才丢不起这个人,若是在本宫府上发生这起子事,一百军棍算便宜他们了!” 说这话的时候,平阳公主眼眉凌厉,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仪,通身气派十分迫人。 董淑娴这才明白,自己今日这场如意算盘落空了。 三人用完粥食,又陪着平阳公主说了会儿话,算着时辰,该到了离开的时候,董淑娴便率先向公主道别。 “行了,老四媳妇你走吧,本宫同小柳儿再说说话。”平阳公主淡淡说道。 董淑娴点头称是,随即带着嬷嬷离去。 董淑娴前脚刚从湖心亭离去,平阳公主便拉着柳沛坐下:“小柳儿,日后你少同老四媳妇往来,本宫自小在宫中长大,人心幽微的腌臢事见的多了,这老四媳妇嘴上说着是来探望本宫,她一开口本宫便知道,她是过来给本宫上眼药来了。” 柳沛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两声尖叫,接着“噗通”两声,董淑娴和董嬷嬷竟然齐齐落了水。 从湖心亭到岸边,依靠的是一条长长的石桥衔接,石桥虽然两边无遮挡,但足够宽阔,正常行走在上面,决计不可能落入湖中。 “救命,救命啊!”董淑娴和董嬷嬷在湖中起起伏伏拼命扑腾着呼救。 平阳公主忍住笑意,对侍卫吩咐道,“去把他们捞起来吧。” 不一会儿,浑身湿透的主仆二人被侍卫从湖中打捞而出,满身狼狈的跌坐在石桥上。 等缓过神来,董淑娴也顾不上仪态,朝一旁哆哆嗦嗦的董嬷嬷吼道:“你是想害死我吗?为何要将我推入这湖中?!” 董嬷嬷连忙跪到董淑娴身旁,不住的磕头道:“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明明走得好好的,忽然小腿一阵刺痛,似乎有人拿针扎了老奴一般,不信夫人您看。” 董嬷嬷说着撩起右腿裤脚,在她小腿后侧,果然见到有一枚红点。 可董淑娴却不买账,狠狠瞪了她一眼:“方才这桥上就你我二人,难不成你遇到鬼了吗?” “可老奴当真是冤枉的啊。”董嬷嬷哭哭啼啼的说道。 柳沛连忙端起茶杯,用喝茶来掩饰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心道这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平阳公主大好的心情被这主仆二人破坏殆尽,没好气道:“哭闹什么?还嫌不够闹心吗?还不赶紧下去换衣裳?!” 立在公主身后的嬷嬷和丫鬟上桥将主仆二人扶起,不甚热情道:“四皇子妃走吧,老奴带您下去换身干净衣裳。” 董淑娴这才又朝平阳公主所在的方向福了福,跟着嬷嬷一同离开。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此时渐渐平静的湖面,方才击中董嬷嬷小腿的山楂核,正晃晃悠悠漂浮其上,很快便被游来的金色锦鲤一口吞吃腹中。 顾景庭眼眸深沉,将手心中剩下的几粒山楂核扔进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