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最为开心的莫过于卉环了。 自出了公主府,小丫头便一直叽叽喳喳在柳沛耳边说个不停。 “王妃,这两支簪子真美啊,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簪子了。” 看着柳沛手中的凤头簪,卉环忍不住夸赞道。 柳沛笑眯眯打趣道:“你喜欢啊?你若是喜欢,他日给你寻个好婆家,就拿这个给你当嫁妆,怎么样?” 像卉环这样的忠仆,真要是说了婆家,再贵重的嫁妆都不为过。 卉环先是一顿,接着急红了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王妃莫要再取笑奴婢了,奴婢说了,此生绝不嫁人,就这样一辈子守在王妃身边足矣,王妃您切莫赶奴婢走啊。” 说着说着,卉环竟红了眼眶,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柳沛知道自己又惹到了这丫头,赶紧哄道:“行行行,不嫁不嫁,一直留在我身边当个老姑娘总行了吧。” 卉环这才破涕为笑。 “王妃,平阳公主也太厉害了,眼神就那么淡淡一扫,奴婢吓得腿都软了。” “但奴婢觉得最厉害的还是我们王妃,竟然让平阳公主如此喜爱您,这样以后王妃就有公主殿下撑腰啦,奴婢可听说了,这位平阳公主殿下,在皇上面前说话的分量可重了呢。” “王妃您是没见到公主殿下训斥二小姐和四皇子夫人时的样子,太威武霸气了,吓得她们一直哆哆嗦嗦,奴婢看着又好笑又不敢笑,可憋死我了。” 柳沛心情也不错,一路听着卉环唠叨不停也不觉得厌烦,时不时还和她搭几句腔。 “还有呀王妃,”卉环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当时公主殿下牵着您赏花,奴婢忽然尿急,然后便去了后院茅厕,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柳沛摇摇头,笑道:“你不说我哪里知晓。” 卉环怒道:“奴婢当时听见了二小姐的声音,但奴婢实在不想见她,便躲到一棵树后面,结果听到她和四皇子家的那位在给您泼脏水呢!” 一想到这件事,卉环气得两颊都鼓了起来。 柳沛正在把玩凤头簪的手指一顿,好奇道:“怎么给我泼脏水的,说来听听。” 卉环便将当时躲在树后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柳沛听,咬牙切齿道:“明明是那四皇子和赵将军不要脸,非要半夜送东西过来毁王妃清誉,结果到了二小姐口中,就变成了您和四皇子有私情,她俩还谋划着要害您呢!” 柳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和她猜想的差不多,董淑娴和柳柒柒果然因为林君山上的事同仇敌忾成了盟友。 “都怪奴婢胆小,”卉环忽然跪在柳沛脚边,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淌,“都怪奴婢胆小,不敢出面喝止二小姐,白白让她污蔑了王妃,都是奴婢的错,请王妃责罚。” 柳沛笑着将卉环扶了起来,嗔怪道:“人家都是丫鬟哄主子,你倒好,今天都让我哄了两次了,卉环,不许在拿乔了。” 卉环连连摇头,解释道:“奴婢没有拿乔,王妃冤枉奴婢了。” 柳沛温声道:“傻丫头,唬你的,今日/你没出面制止二小姐是对的,你是奴她是小姐,万一惹怒了她,她来个杀人灭口,我根本来不及去救你,卉环,你给我记住了,往后无论如何,定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切不可冲动行事,知道了吗?” 卉环用帕子擦去眼泪,重重点了点头,心下愈发温暖。 她是何其有幸,竟然得王妃如此爱重。 泪眼朦胧间,卉环忽然就想起早年的事来。 那时她刚被买到尚书府不久,便被派去伺候尚书府大小姐,那是个和她同岁,长得好似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小姐。 可还未伺候多久,大小姐忽然便提出要离开尚书府,去小昆山找剑客元乐学习剑法。 当时卉环彻底慌了神,她自小便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一直跟着一群乞丐到处乞讨,直到某天她被人牙子拐跑,落了奴籍。 本以为自己会被卖去青/楼,哪知运气好,正好遇到尚书府买家奴,她便被买了去。 那些年餐风饮露的悲惨生活在卉环心中留下来难以磨灭的印象,所以一进尚书府,她便成为了手脚最麻利最勤快的小丫鬟,因此获得了照顾大小姐起居的殊荣。 可大小姐这一去,自己岂不是又要被发卖,从此飘向何方还犹未可知,一想起自己未知的命运,小卉环就悲从中来,那些日子每天眼眶都红红的。 大小姐离家那天,将自己喊到了她身旁。 卉环还记得自己当时跪在地上,一双眼睛哭肿得像两个桃子,脑袋低垂,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等待着大小姐对自己的宣判。 “卉环。”小柳沛奶声奶气的喊道。 卉环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奴婢在。” 柳沛笑道:“我走后,你就替我守好这个院子,每日勤洒扫,照顾好院中花草,每月照常去管家那里领例银,我已经同爹爹还有姨娘说好了,他们也同意了,你且安心等我回来。” 卉环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望向柳沛。 柳沛笑盈盈走向她,问道:“是不是怕我走后,府上的人将你赶出去呀?” 卉环赶紧摇头,接着又缓缓点了点头。 柳沛伸出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想什么呢一天天的,当初你来我身边时我就说了,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定然会给你安稳生活,你当你小姐是随口说说吗?再说了,你这么好的丫鬟,我可舍不得。” “小姐……”卉环哽咽出声,瞬间泪如泉涌。 自己何其好命,竟然遇到像小姐这样的主人。 自那以后,真如柳沛所说,府上的人并未将她赶出去,更未将她发卖给人牙子,甚至小姐每次回家探亲时,都会特地为她带一份礼物。 如此,卉环就在尚书府上安安稳稳待了十年,直至柳沛嫁给丰王顾景庭,她也作为陪嫁丫鬟一起随柳沛搬出了尚书府。 两人这些年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卉环对柳沛的感激之情却日益深厚,能得如此好的主子善待,她更应百倍千倍还回去才是。 就在她的思绪越飘越远之际,车夫“吁——”的一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是何人在拦车?”护卫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