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沛怔愣片刻,低顺着眉眼说道:“妾身不知,还望太子哥哥告知。” 这件事柳沛其实从初次见到顾景庭那天起就感到奇怪过。 她始终想不明白,身为皇子,又曾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的丰王殿下,却在头部受伤变得疯傻后,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未曾保家卫国镇守边疆,身为皇帝昔日宠妃的儿子,也不该被皇帝这般嫌恶,以至于连顿好饭都吃不上。 柳沛也曾猜测过皇帝和顾景庭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冲突,才导致父子离心,亦或者,皇帝生性是个凉薄之人,对自己没用的人,哪怕是亲儿子,也会弃如敝履,不管不问。 当然,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身为臣民,她绝不敢随便妄议天家之事,即便她现在已经成为了皇室之人,就更不敢随便揣度。 没想到此时太子竟然主动想和她说起这件事,柳沛自然是乐意知晓的。 顾云奕将目光落回在院外,望着自己那个曾经锋芒毕露、征战四方,能震慑列国的弟弟,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道:“此事还得从许贵妃说起。” 许贵妃,十四岁入宫,清河郡下辖长宁县县令之女。 虽然出身不及其他宗族女子高贵,但凭借惊世美貌,进宫不到一年,便从秀女晋封为贵人,同年诞下三皇子顾景庭,又晋封为许嫔,深受皇帝宠爱。 无论是从初入宫,还是到后期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冠宠六宫的许贵妃,因着没有母家撑腰,许贵妃更加明白自己唯一的依仗只有皇帝和儿子,所以她素来不抱团不争风,默默养育着三皇子,别人想抓把柄都抓不着。 皇帝对这个敦厚淑良不争不抢的女人更为喜爱。 在三皇子顾景庭成长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后,皇帝更是将贵妃之位许给了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 “在我的印象中,许贵妃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纯良的女子,也是我最敬爱的长辈,”太子说到这里时,嘴角不由地露出浅浅笑意,“那时我还未被立为太子,母后是唯一与许贵妃亲近的人,两宫之间时常走动。” “和许贵妃不同的是,从小到大,母后都要求我克己复礼,绝不可作出任何逾矩之事,唯独在许贵妃宫中,我才能和三皇帝尽情玩耍奔跑,每次玩得累了,许贵妃都会亲自下厨,为我和三皇帝做上一桌小菜,虽不及御膳房精致,却别有一番滋味,这些年,我很是想念许贵妃的厨艺……” 就在太子娓娓道来之际,正在庭院中玩兔子的顾景庭神色越来越黯淡。 对于武艺绝伦的人而言,想要清晰听见屋内人说的话并非什么难事。 虽然私下里顾景庭调查母妃子死的原因调查了不下数百次,然而听到太子又说起母妃时,他还是不由自主抱着兔子安静听了起来。 似乎每多听一次关于母妃的过往,便能从旁人的话语中多找寻到一些母妃遗留在这世间的痕迹。 “母后薨逝的第三年冬季,帝都的冬季下了很大一场雪,大寒过后,宫内忽然传来,许贵妃过世了,死于风寒,刻在我的印象中,许贵妃身体向来康健,又略通岐黄之术,怎么好端端的就因风寒没了呢。” 和太子有着同样疑惑的,还要顾景庭。 他无数次叩问苍天,母妃那样好一个人,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呢? 太子又叹了口气道:“自那以后,父皇变得越发多疑猜忌,我原本以为父皇是因为许贵妃逝去悲伤过度所致,可不久后南疆传来三弟坠马头部受伤的消息,父皇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关心之言都没有一句,那时起,我就知道,事情应该远没有我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一回想起皇帝这几年对自己所作所为,顾景庭抱着兔子的手不由地加大了力度,兔子吃痛,竟然发出了咕咕叫声。 屋内的两人忍不住朝坐在地上许久没有换过姿势的顾景庭的背影看去。 顾景庭立时回过神,赶紧搂着兔子摇晃起来,嘴里说着:“兔兔不乖,竟然咬人,你再这样,我明天就不和娘子为你搭窝棚了!” 柳沛和顾云奕只当顾景庭在和兔子玩闹,收回视线,继续先前的话题。 “后来我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原来是有人状告三皇帝功高盖主,意欲谋反,故而父皇震怒,夺了三皇弟的兵权,从此再不过问三皇帝任何事。” 柳沛下意识捂住了嘴,谨防自己叫出声。 她从未想过竟是这样的缘由。 历朝历代,帝王最为忌讳的便是功高震主以及造反,顾景庭竟然两样全占了,如此说来,皇弟没有将他砍头,已经算是仁慈了。 “王爷他,当真意欲谋反?”柳沛又看了眼顾景庭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太子摇摇头:“不知。当初他身边的将领尽数被父皇处死,后来父皇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故而真相再也无从得知。” 顾景庭背对着两人,眼神漆黑冰冷。 他为皇帝做了那么多年的刀,忽然便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多了兵权夺了军工他都不在乎,可皇帝不该杀了那些同他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兄弟,就这件事,顾景庭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龙椅上那个人。 “无论如何,”柳沛忽然出声,“我绝不相信王爷会是叛乱的乱臣贼子!” 顾景庭的瞳孔颤了颤。 这么久以来,柳沛是第一个敢说出他不是乱臣贼子的话来的人,就连他最敬重的太子哥哥,也从未像这般斩钉截铁地信任过他。 太子也忍不住好奇问道:“弟妹为何如此相信我三皇弟?” 柳沛正色道:“妾身若说直觉,太子哥哥会笑话我吗?” 太子勾了勾唇角:“自然不会。” “妾身只是觉得,王爷根本没有任何谋反的必要,”柳沛神色微敛,语气坚定地说道,“妾身说句大逆不道之言,王爷若真想谋反,根本无需非那么大周章兴兵,只需将太子哥哥……嗯,将太子哥哥除去,按照大楚国立长的传统,皇储之位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太子一愣,柳沛所言确实道理,可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若三皇弟真对九五之尊之位感兴趣,完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只要他杀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