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笑道：“娘娘方才说，皇上一时在气头上忘了赏赐您，所以我们娘娘自备了一份赏赐让老奴送来，一来感谢您保护皇子有功，二来王妃今日定然受了不小惊吓，娘娘特命老奴拿了一只千年山参过来，让王妃和王爷煮了压压惊。” 呵，好大的手笔。 柳沛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说什么保护皇子有功，真要在乎顾景庭的死活，他这三年就不会受尽冷落和委屈。 如今却又打着保护皇子的名义巴巴过来送赏赐，也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打的是什么主意。 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柳沛面上依旧笑盈盈道：“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和看重，也有劳嬷嬷了，大老远跑这一趟。” 说着，柳沛从手腕上退下来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塞到秦嬷嬷手上。 秦嬷嬷不动声色收了，笑容越发灿烂，忍不住夸赞道：“能迎娶王妃，丰王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嬷嬷说笑了，”柳沛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方才受了惊吓，如今需要好生调养，我就不留嬷嬷坐下喝茶了。” “是是是，王妃也需要静养才……” 秦嬷嬷话还没说完，一双老眼看向柳沛身后，登时瞪得老大。 “嬷嬷这是怎么了？” 柳沛好奇地往身后看去，就见顾景庭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弹弓，直直瞄准了秦嬷嬷。 “王爷！”柳沛惊呼一声，赶紧跑向顾景庭，安抚道，“王爷乖，快将你手中弹弓放下好不好？” “不好！”顾景庭回答得干脆利落。 生怕他伤了人不好和皇后交代，柳沛赶紧拦在他身前，一只手藏在背后不停和秦嬷嬷打手势。 秦嬷嬷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说道：“王爷，王妃，老奴先行告退！” 她带来的宫女们也连忙将皇后赏赐之物好似烫手山芋般丢给门前侍卫，跟着秦嬷嬷一道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见人走远了，柳沛才一把抓住顾景庭的手，强行从他手中夺取弹弓，结果发现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子弹，原来顾景庭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柳沛哭笑不得道：“王爷，人家秦嬷嬷好心送赏赐过来，你吓唬人家作何？” 顾景庭脖子一梗，气呼呼道：“她拿走了娘子的那个！” 柳沛刚想问那个是什么，就见顾景庭盯着她的手腕，顿时了然，心下一片柔、软。 “王爷，有些人情往来是避免不了的，秦嬷嬷是皇后看重的人，拿人手短，日后她和她手下那些人就不会欺负你了”柳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哎呀，我和你说这些作何，王爷又听不懂。” 顾景庭的一双星眸静静看着她，也不知听进去没。 柳沛又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耐心解释道：“王爷，这个东西叫手镯。” “手镯。”顾景庭乖巧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王爷真乖。”柳沛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道自己可真像一个教育稚子的老母亲。 自她重生以后，再没了前世的心气儿和斗志，原本想着习得一身武艺，可以闯荡江湖浪迹天涯，开心了就随遇而安四海为家，不开心了就劫富济贫惩奸除恶。 可后来她才明白，高门大户的千金生来就担着与同样门户的公子联姻的责任，虽为女子，家中的兴衰荣辱皆系一身。 逃，是逃不掉的，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职责。 因此柳沛不得不放弃了仗剑走天涯的壮志，想着此生只要绕开赵旸，随便嫁个清贵人家的公子哥，然后相夫教子、赏月弄花，简简单单度过一生也就够了。 到底是造化弄人，如今她嫁给了这痴傻的三皇子，子嗣缘此生怕是尽了。 不过兴许是上天怜惜她，丰王如今这副模样，和养了个儿子倒也没差到哪儿去。 即便自己不生，依然能体会到当母亲的快乐，不亏。 顾景庭惊恐地发现，柳沛看他的眼神越发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这眼神他绝不会认错，因为当年他母妃就是这么看他的。 “走吧，天渐渐凉了，山上不比帝都，风大，王爷咱们进屋吧。”柳沛牵着顾景庭回了院子。 “娘子。”顾景庭忽然喊住了她。 “怎么啦？”柳沛柔声问道。 顾景庭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满是稚气的脸难得有些严肃：“娘子也要乖乖的，我以后给你买好多手镯。” 柳沛笑眯眯道：“好，我记下了。” 顾景庭的眸子黯了黯，心说你可一定要乖一点，千万别露出破绽…… 当夜，以防再出现柳沛中途醒来的情况，顾景庭点了她的睡穴后，才出去见暗卫。 “启禀王爷，李先生让属下转告王爷，婉嫔早在三年前已经死了，贴身侍奉她的宫女们也尽数死去。”暗卫恭敬说道。 李先生就是李清远。 顾景庭那双清冷的眸子眯了眯：“死了？何时死的？” 怪不得这些年，他从未听说过他父皇的后宫有婉嫔这号人物，原来早就死了。 暗卫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比贵妃娘娘早一个月。” 顾景庭一怔，眼前立时就浮现出他母妃那张昳丽美艳的容颜来。 他母妃离世之时，他还在阵前杀敌，消息传到战场后，他心神巨震，一时不查敌军偷袭，从马背上跌落伤到脑子。 接下来足足有一年时间，顾景庭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再次清醒后，才惊觉他不仅没有见母妃最后一面，身为人子，也没为母妃守过灵，甚至披麻戴孝都未有过。 因着始终不相信母妃是病故而亡，接下来的两年，他始终装疯卖傻，想借着痴傻的名义便宜行事，方便查找母妃死亡的真相。 然而无论他如何查证，都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且合理。 但顾景庭却凭借多年来出生入死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觉察到这看似合理中的一丝反常。 水至清则无鱼，事情太过干净合理，反而更可能是人为掩盖了痕迹。 凭借着这份执着，果真让他查到了刘嬷嬷，并从刘嬷嬷口中得知了婉嫔这一信息。 即便这一信息或许用处并不大，但足以说明一件事——帝王的两个妃子接连死去，前后相差不过一个月，这绝不是一句巧合可以来掩盖的。 婉嫔和母妃、究竟发现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