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不少人嫉妒于大娘住着这么宽敞这么带劲儿的房子,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听了于大娘的话,不替她生气? 继女也悄悄溜到继子身边,偷偷拉继子的手,“哥,要不,咱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继子甩开她的手,“你儿子怎么是为了救我们死的,你胡说八道!” 于大娘就面露愤色,“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那我问你,我儿子出事的那天,你和你妹妹两个人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我儿子不是马上死掉的,是活活疼死的!他那么疼,疼得直喊妈,可你们呢,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呢!我连我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继子听了这话,面色露出一丝不自然,他瞪向继女,“你告诉她的?要不然死老太婆怎么知道那臭小子临死前直喊妈?” 继女哼哼唧唧地回答:“就是葬礼上骂她的时候说漏嘴了。” 一听这话,洪小桃忍不住气道:“你们在亲弟弟的葬礼上骂人家娘,也不怕遭报应?” “管你屁事!”继女满不在乎地翻白眼。 洪小桃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畜生根本不懂做人的道理,只好小声安抚于大娘。 于大娘却魔怔了,直念道:“我儿子死前,一直喊‘妈,我疼,我好疼啊,妈……’,可我呢,我在哪儿呢?我儿子那么疼,我这个当妈的在哪儿呢?” 洪小桃听得心酸,连忙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于大娘摇头,“不,这是我的错,他死的那天早上,我为了省柴火,就让他吃了前一晚剩下的冷馍馍,我儿子打小就吃这种黑馍馍,也不嫌弃,他一辈子没吃过白面,只因为我不想让人骂我这个当后娘的,于是就咬牙把家里的好吃的全给他哥哥姐姐吃……” 那天早上,于大娘的儿子吃着冷硬的黑馍馍差点儿咯掉牙,他就说:“妈,别人都说白面馒头可好吃了,改天我做一大锅,让你和哥姐吃个够!” 于大娘看着儿子笑,心里暖,嘴上却装作满不在乎地怼他:“吃个屁,才买了房子,一点钱都没了,还想吃白面馒头?消停吃你的黑馍馍,那些精贵玩意儿,咱不惦记。” 她儿子也笑,笑得可开心了,哪怕她总骂他,她儿子也总是笑,一次都没在她跟前哭过。 直到临死的那一刻,她儿子才第一次哭着喊:“妈,我好疼。” 她儿子好疼啊,她儿子那么疼,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家里埋怨买大房子糟蹋钱! 她连和儿子讲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在骂他! 可是…… 她明明那么爱儿子,她为什么还会骂他! “我竟然一辈子没给我儿子吃过白面馒头……” 于大娘又哭又笑,疯哭疯笑,“我儿子一辈子没吃过白面馒头啊!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让我儿子到死都没吃上一口白面馒头!他死前,都没能吃口热乎的,他死前,我这个当娘的,都没给他吃一口热乎的啊,就让儿子这么冷着肚子,饿着肚子,走了……” 说完,于大娘无力地软在地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自己的脸,“我为啥要省那点儿柴火,为啥不给我儿子吃口热乎的呢?我省下来的那些钱最后不还是进了继子继女的嘴巴里?我活该,继子继女不孝顺我,我简直活该!” “别打了!”洪小桃早已泪如雨下,她去抓于大娘的手,不让于大娘打自己。 甚至,在场的那些个刻薄的老婆子们也全流下泪来…… 咋这么惨呢? 咋就这么惨呢? 偏偏继子仍旧不知悔改,理直气壮地嚷嚷:“那又咋的,我逼你不给他吃白面馒头了?反正你儿子已经死了,你也离死不远了,你房子早晚都是我的,你要是现在给我了,还能落个好名声,你要是不给我,等你死了,我就把你暴尸街头!” 这下,围观的人群都要暴起了,纷纷指责继子。 继子浑不在意,尖叫道:“咋地咋地,关你们几把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也嫉妒死老婆子住这么大的房子吗?你们也没少欺负她,往她家里扔垃圾,放狗撵她……这你们不都干过吗!” 真相虽然是这样,可让继子这么一讲出来,遮羞布算是彻底被扯下了,大家伙不由更加恼火,恨不得一群人围殴继子! 不过,就在这时,于大娘却突然来了一句:“你们也别惦记这房子了,这房子不是我的了,我把它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