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枫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冒着生命危险为自己拯救母亲。 虽然他私心里希望温丛蕴能够施以援手,但略一思量之后,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自私了。 且不说他从前对温丛蕴的阳奉阴违与背叛。 单说近期,他已经坚定拒绝了她抛出来的橄榄枝,不愿与她为伍。 再者,她是肩负着复仇大业的,如何能够冒此危险,若真出了差错,她的忍辱负重便通通功亏一篑。 是以,徐枫认为她不会帮自己,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 “你……教我怎么样才能救我母亲……”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凭你也想抽出她体内的毒素?”温丛蕴轻笑一声,推开徐枫:“出去打盆热水来。” 徐枫张口欲言,最终还是将未出口的话通通咽入腹中。 她是愿意救母亲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温丛蕴愿意施以援手之后,他心中反而更加沉闷。 他已经连累了家人,不想再因自己拖累更多人了。 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徐枫踌躇不定。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经温丛蕴一声冷斥,徐枫回过神来。 他心中怅然,最终还是退出房间,乖乖去寻找热水。 待他好不容易生完柴火,准备好水源时,又发现没有烧水的容器。 徐枫在村中挨家挨户地翻找,最终找到了一口大铁锅。 他开始捣鼓起来,费了许久的功夫才将热水准备好。 徐枫用内力隔热,端着大铁锅往温丛蕴所在的屋舍走去。 锅中的热水仍在沸腾着,跳动的水分子宛若徐枫此时的心跳,躁动无比,期待中带着微微的不安。 他快步来到屋舍之外,两手都扶着铁锅,是以只是伸腿踢了踢屋门,却发现踢不开。 徐枫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有出声打扰,轻轻将铁锅置于地面,走至窗台处。 窗户也打不开,徐枫后知后觉发现整座屋舍被设下了法阵,自己无法进入,他的心陡然间沉了下去。 他并非怀疑温丛蕴会对母亲不利,只是感到格外不安。 究竟是什么样的艰难场面,让她不惜寻找借口将自己支开? 徐枫猜测温丛蕴是不希望自己看见她的狼狈模样,他靠在已经发霉的木门上,怅然地垂首。 良久之后,屋内才传出温丛蕴明显无力的声音。 徐枫神色稍顿,轻轻推开门,端着热水入了屋。 母亲仍旧平躺着,但气色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徐枫放下手中的铁锅,走近塌沿,俯身凝视着熟悉的面容,他久违地在母亲脸上看见了红润的气息。 徐母呼吸均匀,正睡得香甜。 这对徐母来说,是仿若重获新生的经历,对徐枫而言,亦是如此。 他在绝望的边缘徘徊许久,在险些跌落万丈深渊时,她宛若天神般降临。 徐枫侧首,看向盘腿坐在塌上,此时正靠着墙壁微微喘着气的温丛蕴。 她的脸色竟然比先前母亲毒发时还要苍白,双唇毫无血色,眼下一片乌青。 温丛蕴眉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她似乎很痛苦,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折磨。 “咳咳……噗……”她突然开始咳嗽,接着又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 看见血液的颜色后,徐枫恍然,她为了救母亲,被毒素反噬了。 他忙上前给她传输真气,虽然他的能力远远不及她,但他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徐枫心中陡然翻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他待她并不真诚,但她却愿意为了救母亲做出如此牺牲。 在徐枫的真气护身下,温丛蕴体内气流逐渐平稳下来。 徐母体内的毒格外凶险,一层盖着一层,在血液中不断渗透,隐藏得天衣无缝。 是以她在逼出毒素的过程中,被那些狡猾的脏东西给蒙骗住了,险些失手。 好在她最终力挽狂澜,成功将毒素除尽。 只是她因为过于心急,让毒素有了可乘之机,不慎遭到反噬。 幸而她内力深厚,趁着毒素未深/入,能够直接将它们逼退。 不料会因此导致体内气流乱窜,才出现后来虚弱狼狈的模样。 “不必再为我传输真气了,我已经好多了。” “今日之事,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徐枫心中迟疑,最终还是启唇:“你的条件是什么?” 或许是他对温丛蕴偏见太深的缘故,他实在无法想象她会不求回报的来帮助自己。 事实上,他私心也希望他与温丛蕴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最好不要任何的人情往来。 徐枫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叫人寒心,但他实在是很难立即放下心中成见 ,全然接纳温丛蕴。 唯一有转变的,便是他心中对她的看法。 至少他知道,她心中还是有纯善的美德的。 温丛蕴闻言,微微一笑:“没条件,只是单纯不忍你们母子阴阳相隔,但若你执着要报答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先前提过的事情。” 徐枫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答案,但他还想听听母亲的意见,毕竟她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见徐枫迟迟不回应,温丛蕴表情有些黯然:“我说过我不会逼你,你继续考虑,我等得起。” 言毕,她起身离开了屋舍,将空间留给徐枫母子二人。 徐枫大腿抵着塌沿,将徐母微凉的手握在手心中:“娘,今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徐枫守候许久,直至黄昏之际,徐母终于悠悠转醒。 “枫儿!” 听见母亲的呼唤,他下意识眼眶一酸:“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徐母眸光含笑,微微摇头。 “娘,此番是我先前结识的……友人救了我们,不仅如此,她还为你解除了体内的毒。”徐枫将事情经过简单概述。 “那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枫儿,你那友人在何处?”徐母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徐枫按了回去。 “她方才为你解毒,劳心劳神,已经回去休息了,娘,你先别急,如今我们住的地方也是她提供的,往后随时可以见到她。”徐枫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