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救这种规模巨大的山火,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天降大雨。
然而老天无眼,江南府半个多月不见半点雨星!
这使得大火一直无法扑灭,而且天干物燥之下,火势蔓延了江南府运河西岸八个县。
其中,清流、来安两县全县的冬小麦全部烧毁颗粒无收。
另外六个县的损失也达到了七成以上。
这也就意味着被称为天下粮仓的江南府来年几乎等于绝收。
人员方面,死伤者数万人,并且还有近二十万灾民无家可归。
这些灾民离开家乡之后四处流窜至临近州县。
一开始这些州县的地方官员一面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一面催促江南府赈灾。
可是所有催促赈灾的信件在送进江南府之后,便音信全无。
州县所存的粮食毕竟有限,赈灾的粮食很快便一抢而空,许多粥场甚至已经出现饿死人的情形了。
然而这一切人为的灾难却并没有出现在各地向内阁提交的奏疏上。
原因很简单:三皇子沈诚征粮以完成与东匈奴的贸易。
太子死亡的消息虽然没有传播开来,但是整个江南府官场内还是有很多人清楚的。
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开始为三皇子沈诚成为信任太子的事情谋划起来了。
而这些灾民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现在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想方设法的讨好三皇子沈诚,从而抱住这条大腿。
当二十万饥寒碌碌的灾民正在挨饿挨冻的时候,江南府府衙后堂确实一片灯红酒绿。
数名妖艳的歌女正在妖娆的摆动着身体。
四周宾客推杯换盏,桌子上摆满了无数山珍海味!
三皇子沈诚脸色喝得满满的红晕,心情大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突然跑了进来,趁着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来到江南府知府曹杰的身后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曹杰听完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这个小细节自然没有逃过三皇子沈诚的眼睛。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不以为然的问道:“难道又是各地知县催促赈灾的事情?”
曹杰干笑两声,没敢回应。
三皇子沈诚眼睛一瞪。
“这群家伙还有没完没了啊?不就是让他们饿两天吗?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三爷我小时候跟着大儒宋阁老辟过几次谷,也饿过几次,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钱多宝一脸鄙视,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难道那群灾民的肚子还能有三王爷肚子金贵?”
说完,还夹了一块茄子送到三皇子沈诚碗中。
“三王爷您尝尝这块茄子如何。”
三皇子沈诚眼睛一瞪。
“一块破茄子有啥好吃的?”
钱多宝嘿嘿一笑:“王爷有所不知,这道菜名叫茄鲞,乃是小的从京城特意请来的厨子烹制而成。”
然后钱多宝还有模有样的介绍起做法来。
“首先将茄子把皮籤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子,拿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肉一拌就是。”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听完这一套吓了一跳,失口说道:“这样一套一下来,没有二十两银子都做不出来吧!”
钱多宝得意的撇了撇嘴。
“二十两银子?那只是京城大厨的工钱而已,算上各种上好食材的选购,这道菜全下来至少六十两银子!”
小丫鬟不由得连连咂舌。
二十两银子在大龙王朝足够养活一个普通家庭了整整一年了!
三皇子沈诚听到这里方才小小的尝了一口茄鲞。
但尝完之后,脸上仍旧是满满的鄙夷。
这个时候正好从后堂门口经过一只三皇子养的宠物狗。
于是三皇子沈诚便端起那盘茄鲞将宠物狗叫了过来,然后随手倒在了地上。
“这种破烂只能喂狗,只当是本王爷没在京城吃过饭吗?”
钱多宝吓得直擦冷汗,连忙小心的陪着不是。
一直看着宠物狗将昂贵奢侈的茄鲞吃完,三皇子沈诚这才满意的大笑起来。
“好狗狗,乖狗狗!”
这时候外面又有几个小厮跑了进来,仍旧是跑到曹杰身边嘀咕了两句。
三皇子沈诚眉头一皱。
“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就直说吧!”
曹杰这才起身,来到三皇子沈诚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咱们这几日筹措的粮食加起来一共才五百万石,距离皇上定下的指标还剩下三百万石。”
三皇子沈诚眼睛一眯。
“不对吧,你们江南府不是号称天下粮仓的吗?怎么才连八百万石粮食都凑不齐?”
曹杰满脸焦虑。
“王爷有所不知,江南府的粮食原本是足够的,可是这不赶上了灾民闹事了吗?各州县粮仓里的粮食有一部分用于救济灾民了,有一部分用于预备来年有可能出现的饥荒,所以才不够的。”
三皇子沈诚听完之后,狠狠一拍桌子。
“胡闹,究竟是几万灾民重要还是与东匈奴贸易重要?天佑我大龙王朝,正好漠北雪灾,皇上准备用粮食和布匹来大量换取东西二匈奴的战马物资。如若成功,东西二匈奴未来十年将再无南下的可能!”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毁于几万灾民的嘴里?你现在就传令各州县,所有粮仓里的粮食一粒都不许给灾民吃,全部封存好了,等待本王爷派人去收粮!”
曹杰毕竟是一府之长,面露担忧。
“这样一来,若是激起民变如何是好?”
旁边钱多宝立即凑了上来,狠狠的瞪了曹杰一眼。
“笨蛋,究竟是灾民手里的棒槌厉害啊,还是东西两匈奴的骑兵厉害?连这么点账都算不好,我看你这个知府也是白当了!”
曹杰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但随即几名歌女一拥而上,想要给三皇子沈诚敬酒。
所以即便是有再多的话,这个时候也张不开嘴了。
而钱多宝则悄悄的拉了一下曹杰的衣袖,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只蠢猪,江南府的粮食不够,你不会去其他州府借点过来吗?”
曹杰摇头。
“你是不知道啊,飞龙岭大火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明年开春必然要闹饥荒,所以几乎所有州府已经开始大量的屯粮了,即便是能够借来一点,也根本不够二十万灾民吃的啊!”
钱多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灾民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难道还真的要吃饱不成?你先把粮食弄来,然后让粥场将每碗粥的米量减少一半不就得了嘛?”
“如果再不成的话,抓点观音土之类的东西掺进去!饿死点人嘛,算不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