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要从下午说起。 传令兵回报,中军派来了两名行军司马,带着二百多人来请李威去中军报道。 却没想到这只是幌子。 我中军还调集了数千大军埋伏于后。 李威当时自然只能继续托病不出,却没想到地面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动,紧接着那数千大军便杀到了。 如果不是李威早就让人关闭营门,严加防范的话,就那一波冲击绝对已经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这依然让对方很快冲破了营门。 因为底层士兵们并不知道高层具体发生了什么。 射声校尉营的士兵,看到乌泱泱冲来的友军之时,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甚至都没有经过什么样像样的抵抗,军营就被攻下。 李威在亲军的护卫下冲出大营,同时跟出来的还有王保三人。 只不过在拼杀之时,李威被重点对待,当时有上百名中军扑向了他。 要不是有亲军冒死保卫他,早就被那一百多人砍成肉泥了。 这时射声校尉营的士兵们才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正常的演习,而是血腥的兵变。 李威平时对手下士卒非常宽带,士卒们也非常拥戴他,所以在这时都站在了他的身边。 双方在军营之中展开搏杀,但是被攻破军营的射声校尉营失去了主场优势。 很快便被分割绞杀,甚至是缴械投降。 就这样一耽误李威他们才能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但即便是这样,中军派来的讨伐军依然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此时的王保紧紧跟在董剑的后边,一脸颓唐。 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着:“完了完了,我要辜负陛下对我的重托了…” 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樊伯,气愤之下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不防备被踹了个趔趄,脸色惊恐地望向樊伯,却听樊伯怒声道:“兔崽子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你再敢这般沮丧,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王保听的,还是说给李威众人听的。 堂堂射声校尉,本来掌管着五六千弓弩手却在短短的一个下午丧失殆尽。 只留下重伤的自己,和架着自己跑的十几名亲军。 而且现在追兵就在不远处,随时都有可能追上。 所有的人脸色都是一片灰白,失败感明显的挂在了脸上。 “可是…可是现在咱们真的要完了呀,军队都没有了…”王保忍不住抽噎起来。 他虽然经历过一次宫廷政变,后来还经历了杨骏对皇城中的大清洗事件。 但那些事件的烈度,又如何能与军营中真刀真枪的战争相提并论呢? 就以他小小的一个太监来说,在两军厮杀过程中,早已经是被吓破了胆。 现在还能保持理智,没有疯掉,就已经算得上是胆色过人了。 这时李威也忍不住虚弱开口:“王公公所说不错,现在大都督受困于京城,而中军能发兵来打我,说明中军已经彻底被中卫府派来的人所收服。” “北军五校营恐怕在不属于陛下了…” 他作为一军主将,现在也已经接受失败了。 旁边跟着的那十几名亲兵,现在的心态也可想而知。 跑了半夜,大家也实在跑不动了,又听到李威说出了这样的话,亲兵们也都站住了身子。 “我们没死就不算是失败,中卫府的人就算是控制住了中军,我们还有左军和右军!” “整个北京五校营有十五万兵马,我就不信那中卫府还能在一天之内全部收服!” 整个队伍之中最有斗志的,反而是这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樊伯。 李威也不反驳,他来到北京五校营半年时间,对于这里的了解自然远胜樊伯。 还能不能起死回生,他是最清楚的。 但此刻也无需多言,他让搀扶自己的亲兵,将自己放下坐在路旁。 然后他便解下了腰间配刀,笑着递给了守着他最近的那名亲兵。 “吴大,你是从陇西就一直跟着我的旧部,曾跟着我与大都督出生入死,血战异族。” “有一次还曾经在异族的追击之中救过我的命,从那时起我就很欣赏你,便将你带在身边。” “不过我也存了私心,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提拔你,很多与你同期的人,都已经坐上了百夫长,而你却还只是一个游骑伍长而已。” “只因为我想把你发展成我的亲兵啊。”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凄然一笑。 然后摸着自己的脖子继续说道:“现在你们能跟着我到如此地步也不亏负于我了,既然你们都为我进了中,那么我也不能亏待你们。” “我向上的这颗好头颅,便宜了叛军,还不如送与你们,去中军邀功请赏。” “哐当…” 接过佩刀的吴大,手一滑,便将配刀掉到了地上。 十几名亲兵也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刚才李威所说的话。 甚至连王保、樊伯、董剑三人都吃惊不已。 吴大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校尉大人!标下能跟着大人出生入死,是标下三生有幸,今日势急,即便是死,标下也愿意为校尉大人百死无悔!” “我们也愿为校尉大人百死不悔!”其他十几名亲兵也要一同跪下亢声道。 李威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拍着吴大的肩膀,宽慰道:“现在已经事不可为,又何苦再去做那匹夫之勇呢?” “吴大,莫要忘了,陇西还有一袭红衣待嫁妆,一直在对你翘首以盼呢。” “杀了我,你们活着以后,只要能想着在今日,与我倒杯酒遥祭一下,也算对得住我了。” “校尉大人,标下绝不为此事!”吴大重重一头磕下,早已是泪流满面。 “我等也绝不为此事!请校尉收回成命!”其他亲兵也都重重磕下脑袋。 没有经过战场杀伐,或者是参军经历的人,自然无法 理解什么叫做战友之情。 见他们就无人动手,李威当即勃然大怒,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配刀,刷了一下便抽了出来。 “好,你们不愿意取我头颅,那我就送到你们面前!” “记住一定要砍了我的头颅去领功!” “校尉大人!”众人一拥而上,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