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孙文才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堂下众人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孙文才是何人，但是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此人说话尖利，面白无须很像是皇宫里面的黄门或者是太监。 杨云的两位姑姑，一位曾是大周开国皇帝的皇后，一位现在是当朝太后，他自小就出入宫闱，对皇城里的人和事都非常熟悉。 所以他看此人相貌和听其讲话，心里其实就已经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一般正常男人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娘娘腔的特征的。 不错，这位孙文才正是昨日掖庭府中借给皇甫衷钱，并且求皇甫衷为他写一幅字贴的那名太监。 孙文才虽然读书识字，但他毕竟不是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对于他这种想要跻身黄门的太监，那需要很多钱财铺路才可以。 所以他求了那幅字帖之后，第一想到的就是把这幅字帖给卖掉。 按照礼法来说，皇帝所赏赐之物，即便是倾家荡产吃不起饭，那也不能随意卖掉，否则容易被人说成是欺君之罪。 但是痴傻天子在位十年，所谓的皇家尊严，其实在底层看来早已经是荡然无存。 所以孙文才即便是极为景仰皇甫衷的书法 功力和文学功底，但是把这幅字帖拿出来卖时，他脑中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已经违背了传统礼法。 而何处是卖这种书法字帖最容易的地儿呢？ 自然就是读书人最多的勾栏之地了。 这里不仅府庸风雅的读书人多，而且还都是豪强大族子弟，有财有势。 把东西卖给他们，不仅容易出手，还容易卖出高价。 只不过没想到他刚来这里，就听到二楼的喧嚣声。 然后下意识地凝神一听，竟然是诋毁皇帝没有创造出楷书之词，顿时怒不可遏，这便冲了上来。 然而当杨云猜出他的身份，同时他也看出了杨云的身份。 杨云在孙文才他们这种人的眼中自然属于是贵人系列。 贵人可以不认识下人，但是吓人基本上都会认识贵人，何况孙文才还是再掖庭府当差多年的太监。 不过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再者说这杨家长孙向来是纨绔子弟，即便是在家族之中，也是那种不太受重视之辈。 杨云抬手制止想要冲进来打人的侍卫，目光阴冷的说道：“正是本公子说的，你想怎么样？” “哼…”孙文才冷哼一声，“这位公子您说的言之凿凿，那么请问您有证据吗？你见过那日的情形吗？” 他故意装作不认识杨云的样子，在这里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这时现场情形扭然一变，本来想离席出去得李娘子，又饶有趣味的坐了回来。 “这位仁兄说话何必咄咄逼人，你质问杨公子没有见过那么请问你有证据吗？你见过吗？”这时坐在杨云下手的，一个胖胖的贵公子说道。 却不料孙文才哂然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孙某虽然不才，但向来对未见过之事，绝不敢轻易置喙。” “哦？” 现场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甚至连屏风后面的李娘子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因为按照他说这话的意思，他现在既然指责杨云等人说皇帝没有创造出楷书，他就一定见过皇帝写的楷书了。 否则的话他不会站出来。 今日的话题本来就是因为楷书而起，所以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来。 杨云心头微微一惊。 皇甫衷到底有没有创造出楷书，他心知肚明，今日之所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说法，自然是有其目的的。 包括他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暗喻皇甫衷其实没有平叛，也是有他的用心所在。 自古舆论权柄从来不掌握在平头百姓手中，而全是在这些所谓读书人的士族手。 噢，现在老百姓都盛传皇帝神武，自然对杨骏未来的计划会有所影响，所以杨家就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将舆论引导，相对他们杨家有力的地方。 杨云虽然常年流连于勾栏场所，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但是对于这种舆论宣传却有着先天优势。 因为要论京城哪里读书人多，除了太学就只有勾栏了。 然而正当他以为就要大功告成之时，却没想到杀出来了这么个死太监。 原本他心想着不如就放任自己的侍卫将其驱打出去，但是转念又想，这太监面生，必然不是黄门令的人，如果属于掖庭府的话，也是不可能亲眼见到当日真迹的。 于是嘴角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哼，你这老狗在这里大言不惭，创造书法之事，岂事一朝一夕可成？ 之前没说是在场诸位，就是你这老狗听说过我朝陛下练过书法，会读书吗？” 杨云说完，将手中酒杯往桌上猛的一顿，增强气势。 “就是杨公子所说有理，你这种人想必应该是某个保皇党，为了跪舔皇帝，什么都敢瞎说，刚才我们差点被你误导了呀。” “现在啊，真是人心不古，有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敢在后面胡说八道，这我们也不知道，他说了这些话人家能给他好处吗？” 堂下立刻响起了附和之声。 家人们都倒在自己这边说话，杨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指着孙文才朗声道：“诸公莫要谈论了，我来告诉你们，这孙文才是何人？” 场内立时安静，大家都看向了杨云。 “这家伙是掖庭府的一个杂事太监，一条阎狗而已。” “啊？！”场内利时发出惊叹。 随即哐啷一声，只见有人已将案上吃食酒水全部扫于地下，立刻蹦起来，指着孙文才大喝道：“区区阎狗凭什么硬闯我们的清谈之所？简直是欺人太甚了，难道欺负我们这些士子不敢打你吗？” 掖庭府的太监不比黄门令得太监，在黄门令当值的太监属于宦官，算是官员的一种。 但是在掖庭府当值的太监，那属于是下人是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