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就又收了起来。 老谋深算如他，自然不会将这么明显的表情公之于众。 事实上这里的消息就是他透露给群臣的。 因为台阁被烧毁，所以群臣都挤在建章宫办公。 他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将这件事禀报给他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泄露了出去。 就得让皇帝丢人，皇帝不丢人，大臣怎么对他产生失望的情绪？ 不产生失望的情绪，人们怎么才会拥护我？！ 看到皇帝真迹的太后，气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快给太宰道歉！”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中充满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老妈的味道！ 然而还不等皇甫衷反应，太宰却先炸了，“不用陛下道歉，老臣辞官不做了，我要归隐，我要回家养老！” 皇甫衷眼睛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眯，突然感觉这个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太后见太宰态度坚决，只能继续转头来逼迫皇甫衷。 皇家颜面还要，被这么多大臣看着呢，这算怎么回事啊。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皇甫衷竟然也爆了。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我是不是在侮辱文字，你容我实打实的写一篇字不就行了？！” 石破天惊。 众大臣看着皇甫衷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所有人心中都说：就皇帝你写的这些字简直难看到了一定程度，你竟然还好意思再写一篇，简直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皇帝陛下既然贬低篆书，那么请问陛下想要写字的话，打算用何种书法，隶书吗？”却是何劭的儿子，中书省右功曹何灿语带讥讽道。 众人都望向皇帝。 现在的书法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多，但是也在篆书和隶书的基础之上分出了若干种类。 “对，既然陛下对他的书法信誓旦旦，不妨就让他写一篇。”却是杨骏说的。 太厚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爹，冲他狂使眼色。 然而杨骏却好像眼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众大臣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最后老太宰也说道：“好，如果陛下能够写出令我以及众大臣满意的书法，那么以后老臣愿以心甘情愿的为陛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但是如果陛下写不出来的话，就请陛下准许老臣辞官，以后也再也不要相见了。” 皇甫中听的眼睛微微一眯，心说：我怎么感觉这老头好像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当这个太宰，莫非他另有图谋？ “却不知中书令，大人认为朕能不能写出来呢？” 他目光一转直接对杨骏说道。 杨骏不仅是中书令，又是他的外公，自然对他有几斤几两，那是再熟悉不过的。 摸着自己的腰带微微一笑，“陛下能不能写出来，老臣又如何知道，只是老臣心想，如果陛下没有这个能力的话，应该也不敢侮辱先圣吧？” 太后脸色一沉，对皇甫衷道：“陛下够了，停止这场闹剧吧。” 在太后眼中这个傻外甥和儿子能写字就不错了，还写书法？！ 当年给先帝写的那些奏对，都是贾南凤让一些刚识字的小太监写出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非常难看，这当时的太师和先帝才一直深信皇甫衷虽然傻，但是至少识字。 能识字那就代表只是智商低，但是可以做好皇帝，因为智商低不代表他就是傻子。 就因为这才瞒过了先帝，躲过了那唯一一次废太子风波。 这件事其他大臣不清楚，但是太后却是知道的。 因为当初就是她与贾南凤密谋的。 “这么说你们都信朕写不出来了？”皇甫衷说着话，目光扫过了阁内所有大臣。 他虽然现在还不能通过官服来区分官员的职位等级，但是他会数人头啊，看着阁内的这些人头，他就知道那次大朝会之中至少有1/6的人在场。 众大臣毕竟没有太宰、中书令和太后这样的职位，虽然心中都对这个皇帝没有什么敬重之情，但是基本的儒家礼法还是要恪守，所以都是嘴唇动了动，但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神情中所表达出来的不屑却表露无遗。 一个傻子死过一次后，即便是变的英武非凡了，但那也只是能拿起刀，最多也只不过是做一个粗鄙的武夫，比真真正的人上人，读书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在场的众官员都是朝中的清流显贵，那简直是人上人中的人上人。 大周瞧不起武将，由来已久。 当初先皇在位时，曾经宠幸过一个嫔妃。 这嫔妃乃是武将之女，性格多少有些泼辣。 一次游园之中，与先帝发生些许争执，抢了先帝手中之物，竟不小心将先帝的手掌划破。 先帝大人沉着脸骂了一声：“真是个将种。” 谁知那嫔妃竟然不甘示弱，回了一句嘴：“陛下不也是将种吗？” 就因为这一句话，被士大夫称为仁和谦厚的先帝，竟然直接将宠爱的嫔妃打入了冷宫之中，此生再未相见。 可以想见，大周其实已经不再有大秦时期那种尚武风格，而是转入了扬文抑武。 武将也开始被贬低为粗鄙的武夫，逐渐成为粗俗的代名词。 这是为什么当时皇甫衷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挡退十几万叛军的大功，可以让百姓激动的甚至神话，但是却无法迎来朝中这些掌握实际大权的，清流显贵们敬重的原因。 战场上再厉害，那也不过是粗鄙的武夫而已，只有会清谈，熟读圣人经典的读书人才是人上人。 “好，既然如此，那么朕便给你们写一副文字便是！” 皇甫衷猛的伸展双臂，将两个宽大的袖子拢到肩膀，露出自己那粗壮的胳膊。 众大臣看的眼角直跳，哪有皇帝如此粗俗的？ “给朕研磨。” 之前一直伺候皇甫衷的那个小黄门，赶紧在桌案上铺好宣纸，研好墨。 皇甫衷走到桌案后面故意做好，然后提起毛笔，在砚台之中吸饱墨水。 然而当他提笔的那一刻却突然愣住，“太宰，你想让我写一幅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