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霞忽然刹住话头,跟他说了厂里女工昨天夜里去世的消息,何建立也吃了一惊,随口说:“幸亏不是死在咱厂里,不然麻烦了。”
虹霞说:“虽然这么说不厚道,可这是事实呀。不过我已经把她的工资给她家人送去了,还多给了50块钱,算是慰问金吧。”
何建立赞她做的好。
虹霞就说:“所以我决定,哪天跟咱厂的所有工人都做个体检,之后再招工人都要有健康证,咱们要规范管理厂子,才能少出麻烦。”
何建立连说:“好好好!”
虹霞咬着牙笑了,撒娇的一推他问:“怎么我做什么决定你都说好呢?”
何建立由衷的称赞:“我不得不说好呀,什么事你都想在前面,又都周全细致,我心里佩服呀。有时候我想,你跟活过一辈子似的……”
“你你……胡说什么……人还能活两辈子不成……”虹霞心惊肉跳。
“哈哈哈,我不是这么比喻嘛!”何建立哈哈大笑。
他这“比喻”不要紧,把虹霞惊出一身汗。
俩人到了厂里,春芳一会也到了。
三人立刻坐到办公室,相互讲述这几天的推销情况,果然让虹霞说对了,春芳拿的订单比虹霞跟何建立都多。这自然是值得庆贺的事。
但是何建立眉头拧了起来,他低沉的说:“有订单是好事,但是,这批订单投入赶制可是需要大量的资金呀,咱们账上的钱不一定够。”
账目还是跟之前在澡堂一样归何建立管,他不用查也知道账上的情况。
虹霞掏出刘二口给的那1000块钱,跟他说明了来历,何建立听了高兴的说:“那太谢谢她了,真是及时雨呀!”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家里的收入爸爸正要盖洗澡堂,三舅也在盖新房,真没处筹钱了。
何建立说:“要不咱还去银行申请贷款吧?”
虹霞摇头:“申请贷款一套程序下来得一月四十的,到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何建立叹息一声说:“是啊,问题是咱们做羽绒服这个事太突然了,更没预料到一下子能接这么多订单。”
俩人一时都沉默了。
春芳忽然开口:“我能帮忙凑到一笔钱。”
“啊?”虹霞跟何建立同时看向她。
春芳笑笑说:“你们反应别这么大,我就是借钱给你们。更何况,你们挣了钱我也跟着有钱拿呀。”
虹霞笑笑说:“那是那是,我们生意做的越好,你这个业务经理工资越高哦。只是,这个时候个人手里都没钱,你一个小姑娘哪弄钱去呀?”
春芳歪歪头说:“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会尽快把钱筹到。好了,我出差在外几天了,得回去跟我奶奶报个到,每次我出差她都得整夜失眠。”
春芳走后,何建立跟虹霞默坐了好久,虹霞问何建立:“你说春芳能筹来钱吗?”
何建立说:“春芳不是不靠谱的人呢,她说出来了肯定就有把握吧。”
虹霞说:“但愿吧。不过我们也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万一她筹不来钱呢?”
何建立摇头笑:“咱们哪有别的办法,贷款行不通,借钱没处借,实在不行就分批做羽绒服,卖了一批有了资金再做下一批。”
虹霞坚决说:“那不是拖订单了吗,咱们初次做羽绒服,又是初次跟大城市的百货大楼合作,千万不能做出有损信誉的事。”
何建立拧紧了眉头。
虹霞忽然起身,活泼泼的说:“对了,我跟张春福说了今天出货,下午还得去送货,这批货都送出去,不又得一笔钱嘛。咱点点仓库的布料去,看还能做多少套衣服,这不都是钱嘛,别发愁别发愁。”
何建立最喜欢虹霞这副乐观的模样,他也舒展开眉头,笑着说:“是是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别发愁。”
俩人说笑着去车间了。
晚上,何建立送货回来,跟虹霞关起门来数钱。又把账目上所有的钱都捋了一遍,然后拿着一个个订单算账。
虹霞说:“不错,咱们把要的急的订单先做先发货,等钱到位再买鸭绒跟布料。”
何建立不得不提醒她:“都要的很急呀。”
虹霞沉默了。她又说:“不是春芳弄钱去了嘛。”
“对对对,我们还有希望。”何建立揉揉虹霞的头发。
虹霞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和淡淡的黑眼圈,心疼的用手指抚摸着,柔声说:“在外面这几天没睡好吧,今天下午又送一下午货,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何建立拉着她的手不肯放,非要她再跟他说会话。虹霞狠心推开他,严厉的说:“让你上床睡觉就上床睡觉,不然我生气了。”
何建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咧嘴笑着说:“好好好,听媳妇的,让上床就上床。”
“哎呀你怎么这么坏呀……”虹霞笑着打他。
何建立也是累坏了,回屋沾枕头就睡着了。
虹霞忽然想起,还没跟他说花儿跟志鹏的事。又想想说:过两天吧,眼下都是事。
虹霞猛地醒了,她是被车间里一阵喧哗声吵醒的。她匆忙坐起,胡乱套上衣服就往车间里跑。
一名女工正捂着头蹲在地上,惊恐的边哭边说着,女工们都离了自己的岗位朝她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嘈杂不堪。
“怎么了这是,不工作都围着一个人干嘛,车间主任,你是干什么的!”虹霞威严的呵斥。
夜班的车间主任就是素云。本来她给三舅做手工,虹霞一做服装她就来她这里了是,说做衣裳才是她的拿手活。
成立服装厂,虹霞就让她做了车间主任。
素云无奈的跟虹霞说:“虹霞,这名工人跟王姐的缝纫机挨着,刚才她说她一抬头看见王姐了,她就坐在她的缝纫机上。”
“是啊是啊,她刚才叫的人头皮发麻。”大伙都心悸的跟虹霞汇报。
大半夜的,虹霞听了这个话也头皮也麻了一下,但她是老板,她可不能慌。
于是,她哈哈一笑,走向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工,拉起她的手说:“大姐,你就是眼花了,心里有想着她,才会导致你看见她了。”
“不是不是……”那名女工惊恐的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