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霞解释:“二妗子,我说话不好听您别介意,你们十多年没来家了,来了该去四舅家看他们呀。更何况,你们昨天才来,这大过年的都忙着走亲串友的,他们不知道你们来也不一定呀。”
姥爷姥娘默不作声,当老人的,小辈再过分他们也不肯说呀。四儿子跟他们家才隔两个胡同,但是四儿子已经三年多没踩过她的门了,这也是二儿子来了,老两口没让他们去四儿子家的原因,他们怕四儿子会把二儿子一家赶出来。
二舅心情复杂的说:“我们昨天来了是没去你四舅家,那我们晚去他家看看……” 姥爷姥娘担忧的对视一眼,到底没吭声,他们也想让孩子们都和睦。
好了,成功“嫁祸”于四舅,二舅跟二妗子脸色都缓过来了,二舅又给魏海生和三舅点了一根烟,二妗子又进厨房做饭了,姥爷姥娘暂时耳根清净了。
虹霞跟艳霞都去厨房打下手,一会儿两桌子菜端上桌了。
饭桌上的鸡块,红烧肉,灌肠,都是虹霞带过来的,大伙见了肉都不要命的往嘴里塞,但是虹霞却早给姥爷姥娘盛了一碗,让老两口可劲的吃。
一年也难见荤腥的老人见了肉哪能不馋,虽然都没牙了,但是照样嚼得欢。虹霞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
她打算着,等盖好了新屋子,一定把姥爷姥娘接到家里享享福。这样一打算,那新屋子就得再多盖一间客房。
钱,急需钱呐!
因为二舅一家,虹霞不想多在姥娘家待,吃了饭就准备走。她看看二舅,就把他拉到僻静处,嘱咐他粮食跟牛千万不能卖,卖了他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三舅苦着脸点头答应。
她又走到姥娘跟前,偷着把带来的十来块钱塞到她手里,跟她说藏好了,这是她跟姥爷的应急钱。
姥娘不糊涂,红着眼眶点点头。
魏海生全家告辞出门的时候,姥娘这回拉着小外甥女,没有哭着说“我可怜的小外甥女呀”……因为,她眼看着小外甥女由原来黄黄瘦瘦的小豆芽菜,长成了现在白白胖胖,跟年画上的小仙童似的模样。孩子已经不可怜了。
再看她不时黏着“新”妈,老人更欣慰了,说明“新”妈对她好啊!
虹霞一家回到家,却意外的没看到曹氏。虹霞嘀咕:“奶奶说在家等我们的,她能去哪呀……”
魏海生深深叹息一声,说:“你奶奶准是去你五奶奶家了。”
虹霞瞬间明白了。
五奶奶是村里的孤寡老人,这么多年一直是村里人照顾着,曹氏经常去她家看看她,说说话。儿子一家走亲戚去了,她又没闺女可接,孤孤零零的曹氏今天必是去她家了。
虹霞跑过去一看,果然,两个老人在她屋里相对枯坐。
虹霞搀扶着奶奶回家去,在当街经过小豹子家,发现院门口围着好几个街坊,她跟奶奶说:“奶奶,您想回家吧,我看看是不是素云嫂子回来了,医生可是说了她需要住院一周呀。”
进去他家一看,果然是素云回来了。孩子见了妈撒娇的哭着,小豹子在屋里骂骂咧咧……
虹霞进去张口就问小豹子:“素云嫂子得住院7天,咋这才3天就回来了?”
小豹子怕虹霞,就小声嘀咕:“你说的好听,哪有钱住院呐。”
说罢就踢了孩子一脚往外走。
虹霞喝住他:“你去哪?老婆躺床上不会动,孩子没人管,你眼瞎呀!”
小豹子说:“我去找我娘来!”
素云拉住虹霞的手,虚弱的说:“虹霞妹妹,让他走吧,他在这我更受罪。”
虹霞蓦然看见素云胳膊上一大块青紫。她惊问:“嫂子,你这伤哪来的,我记得那天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没有……”
“这两天那畜生拧的。”素云面无表情的说。
“啊,你都这样了他还打你!”虹霞惊叫。
素云凄然一笑:“习惯了。”
虹霞看着憔悴不堪的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忽然想到了后世很流行的一句话:我把青春当 了,换来了财米油盐,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
她心抽着疼了一下,开口说:“素云嫂子,日子不该这么过,你不该习惯他的打骂。”
素云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意再说的样子。
虹霞懂她的意思,她觉得虹霞是在说废话。她不习惯还能怎么样?
虹霞又说了一句话,把她惊的猛地睁开双眼。虹霞说:你可以跟他离婚。
“离婚,虹霞妹妹,你开玩笑吧,我两个孩子一个4岁一个2岁,我怎么离婚,离婚了去哪?”素云瞪着绝望的大眼睛问。
虹霞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难道还能饿死?”
素云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她摇着头说:“娘家还能容下一个离了婚的闺女?还带着两个孩子……我哥嫂会把我扫地出门的。”
这个年代,离婚是件丢人事,离了婚的女人会被亲戚邻居议论,贬低,看不起,娘家人会因你蒙羞。你想好好的待在娘家,门都没有。。
虹霞沉默了,眼下,素云除了在这个家继续忍受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出路。
忽然,她脑子一亮:干嘛要忍受呢?就不能绝地反击吗?
她正想开口,素云婆婆来了,她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盛着一包红糖,十几个鸡蛋。看见虹霞满面赔笑,还非给她冲红糖水喝。
虹霞说:“大娘,你赶快给素云嫂子煮鸡蛋吃吧,她这几天医院可没少受你儿子磋磨。”
素云婆婆听了就无奈的骂起儿子来,说她儿子就是个畜生,她巴不得那畜生死了呢。
虹霞没工夫听她骂儿子,起身告辞回家了。
到了家,全家人正在屋里围在火盆烤火,她气愤的跟全家人说了素云的事。曹氏叹息:“女人呢,嫁错了人就是这么苦,可不都这么过来的嘛。再熬几年,孩子大了就好了。”
奶奶的话说的是女人的现状,大多数女人是“忍着”“熬着”,忍下来的就熬出头了,忍不下来的各有各的死法……
忽然,凤开口:“要我说,那男人没碰上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