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生只管朝前走,等走过去一段路,他转头跟闺女说:“刚才你四舅一家子在那条小路上走,我是躲他们的。”
四舅就是个脓包,被四妗子管的死死的。当年虹霞的妈妈死后,她怕拖累到她一家,就撺掇四舅跟虹霞家断了亲,不准虹霞一家踏进他家一步,这么多年,他们自然也没踏进虹霞家一步。
魏海生见了他们躲开是对的。
虹霞不由愤愤的骂:“这娘们又势力又刻薄,不知道以后遭什么报应。”
魏海生叹息说:“你姥爷姥娘也是命苦啊,你大舅早早的自杀,二舅当了上门女婿,三舅腿有毛病,你妈又没了,他们身边就一个健全儿子,他又这么不孝,唉!”
虹霞心里顿时疼起来,再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凄苦的了,姥爷姥娘竟然送了两次。
她坚决的说:“爸爸,以后我一定尽所能的多孝敬姥爷姥娘。”
艳霞说:“等我考上大学在城里工作了,我得把三舅接到城里给他找个活干,好让他娶个媳妇,三舅是几个舅舅里面待咱们最亲的。”
虹霞心里一热,可不是嘛,三舅虽然是个残疾,但他最重情义,最疼几个没娘的外甥女。妈妈死后这些年,他经常拄着拐杖,走七八里路来王祥寨看外甥女,他手里也没钱,可是每次来都给外甥女带些吃的,几根甘蔗,几个姥娘蒸的包子,炸的油馍。
虹霞自重生过来,一次也没去看过三舅,但三舅一瘸一拐的来看过她们两次了。他每次来,虹霞都逼着他去澡堂洗澡。
“咦,三舅!”艳霞指着村口高喊。
虹霞也看见了站在村口的三舅,欢快的摇着手喊起来,小霞看大姐二姐都喊,也跟着脆脆的喊:“三舅!”
三舅也看见了姐夫跟外甥女,咧着大嘴朝他们挥手。
魏海生跳下骡车就掏烟,三舅烟瘾很大。但是他没顾上接姐夫递过来的“带把烟”,两只胳膊就不是自己的了,大外甥女一个二外甥女一个,小外甥女也不甘示弱,两手抱住三舅的腿要抱抱。
三舅苦着脸说:“我咋抱你呀小乖乖,看你两个大姐把三舅给绑住了。”
“哈哈哈……”魏海生开怀大笑。
他搂住小舅子的脖子,看着凤说:“三弟,我给你介绍,这位是……”
“姐,你来了,欢迎的很。”三舅亲切的朝凤说。
凤眼里一热,伶牙俐齿的她反倒结巴了:“哎,三弟,我我来了……你你……好。”
魏海生长吐了一口气。
三舅做出不厌其烦的样子朝三个外甥女说:“回家回家,你们三个疙瘩妮子真缠磨人,走吧走吧,别跟我回家了,不要你们……”
他嘴里说着却弯腰抱起了小霞。一抱就叫:“呀,咋这么沉了,看看,看看,你个小妮子你跟气儿吹的一般,这几天不见就成小胖墩了。”
魏海生笑着说:“不光胖了还长个了。”
三舅说:“可不是,可不是,这几个月足足长了小半头高,小孩子长的就是快呀。”
虹霞知道三舅腿脚不好,抱小妹妹吃力,就故意撒娇:“三舅你不许偏心,光抱小妹妹不抱我跟二妹……”
说着把小妹妹接过放到地上,她跟艳霞一人抱三舅一只胳膊朝家走。
魏海生怕凤见了生人难为情,就让她抱着小霞坐车里,他赶着车他们先回家。
虹霞跟艳霞搀扶着三舅亲热的跟他说着话,三舅笑嘻嘻的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二舅一家来了。我跟他说外甥女出息了,开了一家大澡堂子,他也高兴坏了,正说哪天去你家呢哈哈哈……”
虹霞跟艳霞一齐叫:“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三舅说:“嘿嘿,昨天夜里才到的。呵呵快走,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你二舅了,都认生了吧……哎对了,霞儿,你二舅家的大儿跟你可是一个属相,你大他几天,嘿嘿,你呀,强应上个姐哈哈哈……”
虹霞也笑了,说:“我还是小时候见过表弟一次,这都十多年了,呀,我二舅十多年没来家了哟。”
三舅脸色沉了:“这不是远嘛……”
他们三人到了家,院子里已经热闹不已了。
姥爷姥娘早知道女婿又续弦了,也听说这个女的对三个外甥女很亲。今天还来家里认亲给她拜年,老两口心里热乎乎的,抓住她的手一个劲嘘寒问暖。
二舅也热情的喊凤“妹妹”,二妗子也跟着喊“妹妹”,二舅还让几个孩子喊她“姑”,凤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开了,亲热的跟全家人说起家常话来。
“二舅!二妗子!”虹霞跟艳霞进门就喊。
二舅一家都跑出来了,二舅一看艳霞虹霞惊叫:“呀,都长这么高了!”
虹霞看着高高的表弟打趣:“多高呀,还没表弟高呢。”
众人说笑着进屋烤火。
姥爷姥娘今天见了外甥女是第一次没哭,眼里噙着泪脸上都是笑容,拉着几个外甥女不松手。
说了一会子话,凤起身说:“今天人多,我去拾掇菜吧,大娘今个您歇着哈。”
姥爷姥娘哪肯让她做饭,但是凤坚决的说:“大娘,没事,我今天来就是给您老人家做饭的,让您二老呀,享我一回福。”
魏海生拦住丈母娘说:“大娘,让她去吧,您坐下。”
二妗子这时也起身:“妹妹,我们一起吧。”
虹霞也说:“我也去帮忙。”
二舅却拉住了她的袖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把孩子们都赶走了。
虹霞以为二舅要问她关于后妈的话,就听话的坐下了。
凤跟二妗子一出屋门,她就小声说:“二舅,您放心就是了,我后妈人贤惠的很,待我们姊妹三个跟亲闺女一样。”
姥娘擦了擦眼泪,嘴里连声说“好好好”。二舅就呵呵笑笑说:“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呀,二舅还有一件事想跟妹夫,外甥女、还有爹娘说。”
“嗯?”
屋里瞬间静下来了,一屋子人都看向了二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