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霞心里一格噔，抓着花儿的手叫：“花儿，出什么事了到底，你知道建立在哪？”

　　花儿摇摇手说：“建立没事，是建立他爷爷奶奶……上吊死了。”

　　“啊……”虹霞一阵眩晕。

　　她跑到了何建立的家，看见何建立跪在院子里抱着爷爷奶奶的尸体痛哭，权志鹏蹲在他旁边。何大海呆若木鸡的瘫坐在地上，白秀秀在屋里嘤嘤的哭，举家一片哀痛。

　　他爷爷奶奶的自杀，把何建立的不孝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一致认为是他逼死了爷爷奶奶。何家近门子的人同仇敌忾，要惩罚何建立。

　　何大海跟白秀秀死命护着儿子，何建立没遭大伙的毒打，但是，何建立恨不得自己被堂兄弟们毒打一顿，这样他心里就不那么痛苦，自责了。

　　何建立精神这么差，魏海生不敢让他烧锅炉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他说他不敢休息，一闭上眼就是爷爷奶奶的模样，他快疯了。

　　虹霞劝他：“根本不是你的错，是你爸的错，你把他们亲手交到你爸手里了，你爸没有管他们，他们才上吊自杀的，要自责是你爸爸自责。”

　　何建立说：“道理我懂，可是我心疼我爷爷奶奶，我们活一辈子，居然是这么个死法……”

　　虹霞只好说：“这都是他们的命，他们认了，你也得认。好了，你要在消沉下去，我可要嫌弃你了。”

　　何建立喉结来回滚动，然后咬牙说：“我没事了。”

　　他说罢这话就去锅炉房了，又开始了正常工作。可是他心里的自责，很多年都没有消除。

　　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家家户户都蒸馍，过油，备年货。何建立家里却依然冰冷，明显是这个年不过了。

　　虹霞提前跟家人商议了，今年就多多蒸馍，炸年货，给何建立家预备着。

　　这天，她把自家蒸的馍，炸的酥肉，丸子，豆腐干，用大篮子盛着，绑在自行车后座来到何建立家。

　　还没进门就被一块飞过来的猪肉给吓的头一偏，瑟瑟发抖的躲在了一侧。

　　她听到家里白秀秀那变了调的嗓子叫骂着：“这个家跟你没任何关系，你给我滚！滚!”

　　然后糕点，糖果依次飞出家门。

　　虹霞战战兢兢的看着何大海欲哭无泪的从她身边走过。她看向院子里，何建立双手抱臂站在院子中央，冷冷的看着何大海。

　　但是何大海出了家门还不算，白秀秀让孩子们拾起她刚才摔的东西，塞到何大海怀里。何大海面无表情的接过，步子虚飘的走开去。

　　虹霞推着车子进了他家院子，何建立跟何建兰过来接过车把，她忙去屋里看白秀秀。

　　白秀秀正在屋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虹霞坐到她身边，温声说：“大娘，何必呢，过年他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就让弟弟妹妹们吃了吧。”

　　白秀秀愤愤的说：“谁认识他，我的孩子就是饿死馋死也不吃他的东西，吃了烂舌头……”

　　虹霞心里笑：你终于知道恨这个你当初当神侍奉的男人了。

　　白秀秀接着骂：“他为了那个妖精爹娘都不管，他爹娘上吊了都推到我儿子身上，让我儿子为他落下骂名，他根本就不配当个人……”

　　虹霞不吭声，静静的听她骂，直到她骂累了，她递给她一碗水，轻声说：“大娘，过年了，还是高兴点，一大家子呢，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咱问心无愧干嘛惩罚自己呢？”

　　白秀秀听了这话她长吐一口气说：“是呀，咱问心无愧，咱自责什么呀，咱后悔什么呀，咱得好好的过日子！”

　　虹霞笑着说：“对呀，大娘你可熬出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何建兰这时候进来了，她看母亲脸色好看点了，就小心的说：“妈，虹霞姐给咱送来了一篮子年货，咱不做都够过年吃的了。”

　　白秀秀吃了一惊，她感激的握着虹霞的手自责起来：“看看，看看，这年货也让你送过来，真是麻烦你全家了。唉，大娘这几天跟傻子似的，年货都没心备了，亏着你送来了，不然孩子们馋死了……我可怎么谢你们呀！”

　　虹霞说：“大娘，这有什么呀，都是自家做的，举手之劳。”

　　安慰了白秀秀几句，虹霞来到了何建立的弟兄几个的屋里。他弟弟都跑出去玩了，他一个人面色铁青的立在屋子中央。

　　虹霞轻声问：“你跟你父亲打架了？”

　　何建立说：“是的，我不准他再踏入这个家门一步，这个家，和这个家里的人从此以后跟他一刀两段。”

　　虹霞知道这时候她最好什么都别说。她就轻轻碰碰他的胳膊，说：“喊上建兰去澡堂吧，快过年这两天洗澡的多，咱们忙不过来。”

　　从腊月25开始，洗澡的人就一天多过一天，因为过年嘛，男女老少都洗澡，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过年。

　　澡堂人多，自然需要人手，卖票虹霞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澡堂里服务人员更得足够。

　　腊月28这天，也是澡堂营业最后一天了，几个人忙到夜里九点还没顾上吃饭。看看不再上人了，大伙也累得浑身都散架了，都坐在票房里，饥肠辘辘也实在不想做饭。

　　魏海生嘿嘿笑笑说：“大伙要是不嫌弃，我就给大伙熬一锅玉米糊吧，熬稠点，也当馍也当饭。”

　　凤接上说：“这就是你的看家本领，你这辈子也就会熬玉米糊。难道我们大伙都忙了一天了，就配喝你熬的玉米糊糊？”

　　“哈哈哈……”大伙都有气无力的笑了。

　　魏海生笑着嗔媳妇：“你会做饭，你倒去做呀。”

　　凤说：“走啊，咱俩一起，你熬粥我炒菜，不过等会，我歇歇。”

　　两口子拌着嘴，谁也没动。

　　忽然一声“开饭了”，然后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冲进了大伙的鼻腔里，接着看到权志鹏跟花儿一人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

　　大家眼里一亮，躺着的坐着的都欠起了身子，张着嘴探向两个篮子。

　　花儿跟权志鹏各自往外掏吃的，麻辣豆腐，炒土豆丝，粉条白菜，腐竹炒肉……还有热腾腾的大白馒头，还有两瓶洋河大曲。

　　大家“哦”齐声欢呼。小两口这是雪中送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