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娘跟大闺女都来看小闺女,魏海生就悄声说:“没事了,昨晚睡的可安稳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拿开小霞的胳膊,但小霞猛地醒了,又搂住爸爸的脖子黏住他。
大伙都笑了。
虹霞想起昨天她下班后看到她哭成那样,就说:“爸爸,让她醒了吧,咱吃了饭带她去澡堂玩,咱把家里那张空床拉到票房里,小妹妹困了就让她在那睡。”
想着还要做生意,魏海生不敢再磨蹭了,他抱着小女儿坐了起来,嘴里哄着:“小霞乖,咱吃了饭去澡堂玩哈……”
小霞哼唧着不肯起床,爸爸就不忍心喊她了。虹霞伸手把她夺过来,板着脸低声呵斥:“不准撒泼,起来吃饭!”
小霞是个小人精,一看大姐凶了,赶紧乖巧的说:“我起。”
“呵呵呵,小霞真乖。”曹氏跟魏海生都宠溺的说。
一家人吃了早饭,魏海生套上骡车,跟曹氏说:“娘,您在家看家吧,我们就带小霞去洗澡堂玩了。”
曹氏嘱咐他们:“你几个可得看好小霞哈,别被人家拐跑喽。”
虹霞说:“小霞过了年都五岁了,还能被拐跑?”
曹氏沉着脸说:“那可不一定,三儿不是买了个媳妇吗,听说今个办喜事呢,啧啧,也不知这闺女咋就被卖来了……”
虹霞就嘱咐奶奶:“奶奶,一会他不是办喜事嘛,你去看看新媳妇去,看买的媳妇长的好看不。”
曹氏说:“嗯,一会我看看去。”
这边一家人说着话,邻居“四婶子”来了,她进门就说:“哎呀,你们不都去看看呢,三儿买了个媳妇今个办喜事呢。”
“四婶子”是凤的大姑姐,她忙说:“姐,我们可没空去看,这不还得去澡堂嘛。”
“四婶子”说:“哦,我忘了,你跟海生哥以后要一起去澡堂忙,那我就自己去看了哈。”
曹氏说:“他婶子,走,我也去看看。”
晚上,虹霞一家人回到村里,才知道村里已经炸开了锅,当街一簇一簇的人都在议论三儿买的媳妇。
到了家,“四婶子”跟一个胡同几个娘们都在她家说话,当然都在议论三儿那个媳妇的事。
原来,今天办喜事,村人都去他家看新媳妇,发现新媳妇被三儿近门子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夹在床沿坐着。她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眼睛哭肿了,嗓子大概也哭哑了,呆呆的坐着不哭不闹。那模样看着令人心疼。
三儿娘把在门口,不许人挨近她儿媳妇,说她儿媳妇初来乍到害羞。
“四婶子”撇着嘴说:“造孽哟,不知道从昨天买来到这会咋磋磨人家呢,三儿娘俩那心多狠呐……”
“哎呀,这小闺女以后可不能自己出门,弄不好被人贩子拐了就惨死了……”曹氏揪心的说。
于是大伙就把话题引到如何保护好自家闺女,闺女们该怎么小心出门上面,把那个小媳妇可怜的处境给抛一边了。
虹霞心里却替那女孩难过起来。她旁敲侧击的问“四婶子”她们:“这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三儿买的媳妇公家给登记吗?”
一个妇女撇嘴说:“哎呀,人家派出所跟民政局早打好招呼了,还怕这个。”
“四婶子”掩口说:“听说三儿家花了大钱打点乡里当官的,这事不能明说罢了……”
几个女人就又议论起三儿家如何打点当官的闲话来。
虹霞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去乡里告三儿买媳妇也白搭呀。
而且,这时候,法律对买卖人口的行为并不是很重视,执法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用法律手段救被卖少女,无疑不是最好办法。
夜深了,几位邻居回家了,凤送她们回来叹口气说:“但愿那女孩也是同意嫁到咱们这来的,咱们这呀,比起那些山区地带算是富裕的,起码能吃饱穿暖。”
曹氏也说:“就是就是,啧啧,多好一位姑娘,便宜三儿那个王八蛋了。”
老太太心善嘴善,不是三儿娘俩祸害自己孙女,她才不这么骂他呢。
虹霞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无能为力,只好去洗漱准备睡觉。
忽然想起,她跟艳霞说:“艳霞你还跟咱奶奶睡吧,我还把小妹妹抱来跟我睡,这么大了,跟咱爸妈睡多不方便。”
曹氏就说:“是呢,亏着凤好,不然可不愿意这个小电灯泡夹在中间。”
艳霞吐槽:“大姐,你想把小妹妹喊来也得小妹妹愿意呀。”
虹霞不服气的说:“我还治不了她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几本带彩色的小人书,是一本《西游记》,小孩子都喜欢。虹霞早就给她讲过孙悟空的故事,不怕她不上钩。
当然,光有精神食粮还不行,她又掏出一袋子大白兔奶糖,撕开先给奶奶和二妹一人一个,然后拿着糖跟小人书去了爸爸屋里。
这招果然厉害,一会虹霞就抱着小妹妹跑过来了,小妹妹一手抱小人书一手抱奶糖乐得咯咯咯的笑。
曹氏跟艳霞也乐了,都过床边来逗她玩。她摇着小胳膊叫:“大姐,大姐,讲孙悟空!”
虹霞洗漱好坐到了被窝里,翻着小人书给她讲起了西游记。
终于,小妹妹睡着了,在她身边发出小猫般的呼噜声,虹霞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忽然,窗户棂上的挡风塑料布被风吹的哗啦啦响,桌子上的煤油灯也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灭了。
曹氏忧心的说:“唉,刮北风了,估计要变天。哦哟,也该下雪了,这都进11月喽。”
又犯愁:“明个就得叫你爸架梯子爬上房顶整整瓦,省的雪化了屋里又漏水……”
提起屋子漏水虹霞就后怕,这几年爸爸不在家,一到下雨下雪或者刮大风,她就得爬到房顶修屋子,几次都差点滑下摔着。
爸爸来了终于不用她上房顶了,可是爸爸也没学过盖房,上房顶修缮也不在行。更可怕的事屋子的大梁年久腐朽了,人上去感觉屋顶都颤颤巍巍的,很是危险。
虹霞深深的叹口气:这屋子不能再住了,开春得盖新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