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因操劳过度,过早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腰,满脸的皱纹,想着他记事起妈妈那娇小苗条的身材,眉清目秀的模样,何建立一阵心痛。他突然张口:“妈,我爸不是东西,他配不上你。”
妈妈白秀秀身子震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声音,好像就没听到儿子的话。
她默默的把油饼盛到馍框里,撕下一块吹吹,回身递到妹妹手里,然后又烙下一块。
何建立眼眶红了,他再也憋不住了,低吼:“妈,我爸外头有人了,你跟他离婚吧,让他离了这个家,以后这个家我自己撑起来,我跟弟弟妹妹都好好孝顺您,我爷爷奶奶肯定不再理他,咱照样是一大家子过日子,有他没他无所谓。”
他怀里正吃热油饼的妹妹被他吼的扎煞了一下身子,张着小嘴不敢嚼了。
白秀秀斥责他:“看看你这脾气,好好说话呗叫唤啥,看把你妹妹吓得。小妮不怕,吃吧吃吧。”
何建立从没见母亲发过火,她总是柔声细语的说话,就是弟弟妹妹再闹她都不会像人家的母亲扯着嗓子骂,妈妈的温柔贤惠一直是是他的骄傲。但是此刻,他好恨母亲的温柔。
他一脚踢翻了厨房的凳子,怒视着母亲吼:“你没听清我的话吗?你丈夫外头有人了,你不恨吗,你不疼吗!”
“哇”他怀里的妹妹哭了。
白秀秀接过女儿,温声哄着:“找你姐玩去。”
就抱着她出了厨房。
何建立咬牙立着,眼里泪光闪闪,如果爸爸这当口来了,他估计会揍这“王八蛋”,此刻他就是这么称呼爸爸的。
妈妈走路无声的返回来了。她关上了厨房门,面无表情的对着何建立说:“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哭过了,恨过了,疼过了,都过去了。”
何建立大吃一惊,他以为妈妈不知道的。
白秀秀呵呵一笑,伸手给他拭泪:“儿子,娘有你这个儿子一直都很骄傲,满足。你爸爸心不在我这了,不在这个家了,就随他去吧,娘……这个样子,是配不上他。”
“不是,是我爸配不上你,我再说一遍,是我爸配不上你!”何建立咬牙叫。
白秀秀苦笑:“要不说儿不嫌母丑呢,也只有你才看妈妈好。”
她的话透露着无尽的辛酸。她原本一个水葱似的大姑娘,嫁给这个男人,给他生孩子,替他侍奉双亲,帮他操持里里外外……她憔悴了,干瘪了,变成了令丈夫看一眼都烦的老妇女。
她的眼泪滑过了脸庞,滴到了下巴上。她以为她眼泪早就流干了呢,她以为她的心不会痛了呢……她呜咽着说:“建立,我的好儿子,你跟妈一样装不知道吧,我们对它不提不闹不管不问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别人就不会笑话我们,你们都大了,不能成为人家的笑柄。”
何建立红着眼眶笑了:可怜的女人,就这么保全自己的婚姻。
可他不允许母亲继续这么委屈自己了,他也不允许爸爸这么美下去了。而且,他忽然改变主意了,爸爸要离婚跟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就得带上自己的爹娘,我妈妈凭什么伺候他的爹娘?
他两手环住了母亲瘦弱的身躯,他看着她由于长期睡眠不足导致发黑的眼窝,心疼的说:“妈,你想错了,你这样保全的婚姻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爸爸跟那人女人的事外人都知道,都私下议论呢,我们已经是别人眼里的笑柄了。而您,心里整天承受着油煎般的痛苦,所以您才老成这样,妈,您醒醒吧!”
白秀秀嘴唇抖的要掉下来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说不出一句话了,只发出“得得得”的牙齿打颤声……儿子的话戳中了她的心。
何建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一刻,两母子心心相通。
何建立哀求:“妈,别折磨自己了,放手吧,我替您背负一切的后果,相信你儿子……”
百秀终于“嗯”了一声。
母子两个相拥大哭。
最后母子两个商定,等何建立回来,由他替妈妈跟爸爸谈判。
白秀擦干眼泪,摇摇手示意不提这事了。她仰头看着儿子说:“你别嫌妈唠叨,明天出远门,到了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由着性子来,虹霞一个女孩子,路上你多照应点,找到她爸爸你就懂事点,好好讨人家父亲欢心……”
何建立有耐心的听完,还频频点头,其实这话他听了好几遍了。
跟虹霞的事,他心里对母亲有些愧疚,母亲一心想让他早些跟虹霞确定关系,但虹霞明确跟他表示不会嫁他,他还一心一意的追她并且干脆的拒绝别的姑娘,还跟母亲撒谎虹霞心里也有她,只不过她因为家里太穷,现在一心挣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暂时不提婚嫁的事。
母亲相信了。
他也想过:如果他最终没把虹霞打动,他该怎么办?
他当真打一辈子光棍,那样妈妈有多伤心。
白秀秀忽然说:“对了,上次看电影你可把你莲姐小表妹得罪苦了,你莲姐说她哭了好几回,差点喝农药死喽。刚才我去买盐,她见了我还是那么热情,大娘长大娘短的,真是个挺机灵的女孩子。以后呀,说话做事别那么直,脑子拐拐弯儿,不喜欢人家也别那么伤人家的心,给人家留点面子哈。”
何建立听话的一一答应。
时候不早了,母子俩收拾好行李各自睡了。
何建立却睡不着,明天要跟心爱的女孩子一起外出了,他很兴奋,很激动,不管这次出行什么目的,他都很期待和珍惜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刻。
一早,他把行李包捆子自行车前面的横梁子上,呼呼蹬着车子去接虹霞。
虹霞早就洗漱好了在家门口翘首以待,看到何建立出现在她视线里,她心扑通一声落地了。
她可是等了他好一会,心里正怕他临时变化不跟她一起去了呢……其实她自己都觉得是胡思乱想。
她忽然一惊:自己如今这么黏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