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码头边的大部分都是逃难而来的人，此时全是拖家带口。 一想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一家离得近的驿站都要行差不多一天的路，这些人瞬间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有好些带着老婆孩子的男人蹲在地上愁苦无奈，也有些孩子现在吃不着新鲜饭菜，被饿饿的哇哇大哭。 杨奇看着这场景，心里也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这出门在外，人多混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太平地界儿。 他们这路过来虽然明面上有镖师保护，暗地里还有山贼做防护，可到底是人心难防，谁也不确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先去打听消息的牛二官很快就匆匆赶了回来，面上带着几分愁苦，很明显消息不好。 “姑爷，他们说这水岸码头本来应该是一天三趟船的，可昨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船往南方开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这些人都是昨夜里在此处熬了整整一夜的。” “我估摸着好些人包里都没有干娘在了，咱们这回可要注意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地儿，一到半夜就容易闹幺蛾子呀。” 牛二官在杨奇身边低声说着，将自己的荷包捂紧了几分。 他们的马车停在靠岸边相对较远的地方，在这乌压压的人群外边儿就显得格外乍眼了，毕竟这里的人都是逃难，可没有谁是有坐马车的。 杨奇他们原先就想着到时候直接把马车拉到船板上去，等到了江南之后就不必再做打算。 可此时谁也不知道船究竟什么时候来，若是时间耗得长了，那只另外考虑。 和穆昌隆几人商量过后，杨奇他们决定在原地安营扎寨。 在这方面，虎门镖局的镖师们极为有经验，从附近拾了些干柴点燃火堆，又把马车团团围起停住，晚上还留有几个人看守，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 天黑没多久，穆永贞她们这些女人便沉沉睡去。 燃烧着的熊熊火堆外，山贼和镖师共坐一处，相顾无言。 “我们今天晚上换三波人值守，等到子时就换我兄弟在这里，到了卯时又会换人守到天亮，你们困了就赶紧去睡吧，这里有我们镖师在，不用担心。” 薛虎生拿着棍子拨了拨柴火，火焰立刻又旺盛了几分。 杨奇和牛二官坐在旁边啃干粮，把他们自己所带来的大铁饼分发给几人，让他们这些男人晚上多吃点东西充饥。 头一回见这模样如此丑陋的吃食，众人都有些犹豫不敢下口，直到看杨奇就着热茶吞咽后这才张了嘴。 他们的马车停在高地处，低头便能够看见水岸码头的木栏板上边儿紧挨着的都是人。 有人靠着树边休息，也有人三五成群地升了堆火取暖，各种场景都有，但没有一个人像杨奇他们这么舒服，有吃有喝，身后还有马车。 要到子时前，杨奇也觉得有些困了，翻身上马车和穆永贞睡在一块。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还能够听见马车外那些人在低声说话。 不是说这水岸码头究竟什么时候有船只过来，就是说着明日里到底该找些什么吃食填饱肚子。 渐渐地，杨奇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起来，缓缓闭上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脑子里的思绪不断飘出，直到天亮身旁人都醒来后，这才睁开眼睛。 小桃从外边打了盆凉水过来让他们洗脸，又拿着马车上准备的茶壶开始烧水泡茶。 清晨里的雾气在水岸边弥漫的更为浓重，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准备早饭，也有不少人昨夜里被冻得打哆嗦，现在正在剧烈咳。 杨奇坐在马车边拿帕子擦脸时，看见有不少人竟然从官道上赶了过来。 这些人灰头土脸的，面上全都是愁苦神色，脚下的布鞋泥泞不堪，身上穿着的衣裳也颇有污渍，都不知道在路上赶了多少天了。 一见着码头边有这么多人，道上赶来的那群人立刻就扯开了嗓子嚷嚷。 “敢问诸位，这船究竟什么时候来呀？” 人群里有人回应着他们。 “俺们也不知道这船究竟啥时候来，都在这里等了两三天了，要是再不来，这包里的干粮都得吃干净了！” 一听这话，道上过来的那群人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天老爷呀，这是不给我们大家活路！” “后方官道上突然塌方了，我们也是连夜赶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来的，原本想着今早能够坐船下南方去，现在不知道等多长时候，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哀嚎着，啼哭着，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听闻官道塌方，等船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知道这前走不了后。 而且他们心中还算得上是淡定，毕竟手头上有银两，马车上还有干粮。 这是可怜那些在此处已经等了好几天的人，就算是背再多的干粮，现在都差不多要见底了，如果实在没法子，那就只能上山挖草根树皮。 “老爷夫人，你们千万别着急，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这船停船不过最多就只有五天，听这些人说已经等了三天了，咱们撑过这两日不算什么。” 眼见着大家端着碗都没心思吃饭，薛虎生立刻出声安抚。 “得了吧，这江面上出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摸着这次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别说是五天了，十天能不能来都是个问题呢。” 坐在火堆旁喝茶的魏青山突然冷冷一笑。 “你这个山贼少在此处妖言惑众，最多不过五天这船肯定来。” 薛虎生对着他狠狠瞪了眼，心里早把这个山贼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有秦香兰这么一个看惯世俗无常，最是喜欢讲大道理的人在，大家就算心中不太舒服，现在也不会说什么。 大家围靠在火堆旁边吃早饭，正有一口没一口时，穆永贞突然极欢快地叫了声。 “我刚刚听见了娃娃的哭声！” “爹爹，娘亲，你们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