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凡也赶到了新生儿护理室门口。
他定定看着顾家烨那张颓废的脸,又看一看他紧紧搂着的孩子,这场面,瞬间心酸……
如果当初顾家烨能好好珍惜,也不会如此。
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云若凡呼出一口长气,“孩子今天就能出院了,他的身体很好……”
“有消息吗?”顾家烨扭头看着云若凡,他的眼圈红红,从未有过的颓废,嗓音沙哑……
“有。”云若凡把一个手里的电话给了顾家烨,“秦洛川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给我一个地址,他说……有你想要的东西。”
顾家烨疯了一样的拿过云若凡的手机,看了看地址。
只看了一眼,他就仓皇的往后退开一步。
“不……不可能……”
“不,绝不可能……”
“家烨……我也很难过,但那天的视频不会作假的,我的护士也不会说谎的,南溪她……真的死了……”
云若凡说话间眼圈已经红了。
刚刚秦洛川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洛南溪已经被火化了,他买了一块很好的墓地,把洛南溪埋葬了。
而刚刚顾家烨看到的地址,就是一块墓地的地址。
他找到洛南溪了。
可找到的却是洛南溪的墓地……
云若凡不知道顾家烨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是否有一丝丝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待洛南溪?
又或者,他开始无比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
是后悔?还是愧疚?又或者只是短暂的无法接受?
他不想去刺激顾家烨,只是淡淡跟他说,“我下午去给南溪上柱香,如果你要去的话?”
“去。”顾家烨声音沙哑,他背过脸去,一滴眼泪又落在了宝宝的脸上,也不知道怀里的宝宝是不是感应到自己已经没有母亲了,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更让顾家烨受不了的是,宝宝的手腕上还戴着手环,手环上赫然写着,“母亲,洛南溪,父亲,顾家烨……”
那一刻,他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忍着声音哽咽起来。
云若凡只看到他的肩头一直在耸|动。
云若凡重重呼出一口气,“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说完,转身离开。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顾家烨孤寂的声音,他抱着孩子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难以想象,洛南溪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才会选择去死。
她连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啊……
心里的伤,像是海啸一样的蔓延,顾家烨粗粝的手指从宝宝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滑过,“你的妈妈……都没能给你起个名字,那个女人,她那么狠心。”
明明痛极了,可他的表情又那么狠厉,“她以为,她死了一切就能结束了?不……结束不了……”
…………
郊区的一处墓园里。
顾家烨深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座墓碑,浓黑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了一圈深色阴影,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如同雕像一样。
云若凡看着墓碑上写着洛南溪的名字,心如刀割,没忍住,眼泪迅速滑落下来,他立刻戴上了墨镜,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
墓碑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上摆放着一束鲜花,鲜花很新鲜,上面还带着水滴,一看就是有人才放上去的。
云若凡顺手拿过小盒子。
缓缓打开。
是一个手机。
洛南溪的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顾家烨。
顾家烨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去接他手中的手机,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墓碑上的三个字“洛南溪”。
上面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贴着。
顾家烨眼睛红了,他蹲下身子,粗粝的手指轻轻抚摸洛南溪三个字……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有个笨丫头总是会躲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每一次,她都只是远远看一眼……
这些东西,他以为他早就忘了,可他居然还记得。
在她死后,这些记忆似乎越来越清晰。
可她的样子,他却一丝一毫都不敢回忆起来,仿佛一根芒刺,扎在心口。
云若凡不敢看他此刻颓废狼狈的样子,转过身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如果洛南溪看到顾家烨此时此刻为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她会不会活下来?会不会有生的欲|望?
耳边是顾家烨低低的悔恨声,一声接着一声,压抑的,悲情的,不甘心的,甚至是思念的……
“洛南溪……”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
“就算我是个混蛋,你也不该用死来教训我!”
“你没死对吗?”
“我知道你没死……”
顾家烨突然疯了一样,开始一把一把的挖着坟上的新土,他的眼睛里全是执拗,就算她死了,他也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的骨灰。
“你没有权利死……”
“我说过,这个世上只有我能让你死……”
“洛南溪,你的命是我的,是我的……”
“顾家烨,你被耍疯了行不行?她都已经死了……”云若凡一把按住了顾家烨的肩膀,不想看她胡闹,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她没死,我要看看,我一定要看看……”顾家烨不顾阻拦,一把一把的挖着土。
云若凡再也看不下去了,拉起顾家烨就给了他一拳头,“别闹了好不好?她已经死了,你让她安静行吗?如果你真的在意她的死,请你照顾好她的孩子,你知道她有多在意孩子吗?为了孩子连命都不顾……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云若凡呼出一口长气,“这应该是南溪留给你的,你别闹了,打开看一看吧!”
顾家烨眼睛红红的,手指上染着血迹,指甲盖已经劈开了,他颤抖着手接过了云若凡递过来的手机。
手机上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顾家烨疼的呼吸都艰难了三分。
里面只有一个录音文档……
他颤抖着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按了下去,打开了录音文档……
是洛南溪的声音。
熟悉又遥远。
“顾家烨,我要死了,不要悲伤,当然,你也不会悲伤,可我好没出息,说过不再爱你,应该恨你,可我……我却狠不下心恨你。”
云若凡听到这些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家烨脸色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我真的太累了,我想选择一条更加轻松的路,死了,我才能解脱,我想忘记你,忘记这个肮脏的世界……不必告诉我的孩子我是怎么死的,如果你不爱他,把他给云若凡吧,让若凡帮我养着,最后……我自私的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得到幸福……”
录音戛然而止。
顾家烨的心脏,一瞬间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