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这算什么称呼！

　　凡是他接触过的大多属于名媛一类，她们温柔，有教养，知书达理，从来不会如此。

　　司墨寒睨着女孩的表里不一，纵然戴着面具也能察觉他在不满：“洛千瓷，你真不是一般的粗鄙，无知，庸俗！”

　　此时此刻，两人对于彼此当成宿敌一般。

　　洛千瓷烟视媚行一笑，声音轻飘飘的：“那是，我怎么比得上寒爷尊贵，有内涵，善解人意呢！”

　　明显，她的形容词全是相反的意思。

　　司墨寒不免气笑，漫不经心提醒一句：“洛千瓷，你莫要忘记，当初选择舍弃孩子的……是你。”

　　此言一出，洛千瓷神色微微一僵。

　　这还不算，男人慢条斯理之间杀人诛心的补充：“舍弃的是你，现在摆出一副关心的姿态……洛千瓷，你不觉得自己虚伪的让人恶心吗？”

　　“我……”

　　洛千瓷瞳孔一缩，难得的卡壳，无意识咬着唇瓣无法给予反驳。

　　的确，这是她的罪孽，抹不去的罪孽！

　　司墨寒瞥着女孩的反应，想着她的突然改变，可能怀着不知名目的。

　　思及此，他双手攥在轮椅边缘，手背上淡青色脉络突起，暴戾感层层翻涌：“洛千瓷，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被他戳中弱点，洛千瓷反驳不了，只能深吸一口气颇有骨气一回：“不就是滚？滚就滚！”

　　没办法，再这么僵持下去，一旦彻底惹怒男人不准自己再见孩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念着见过三个宝贝，算是一大进步，她该感到满足，不要过于贪心。

　　谁知道她才一转身，就有一辆警车驶来，然后从中走下一个警察：“洛千瓷小姐，有人控诉你伤人闹事，请跟我们走一趟——”

　　洛千瓷一怔，下意识回头一瞥司墨寒。

　　原以为男人开始说的拘留，是在吓唬她……没想到，真的被找上门！

　　“司墨寒，你……报、警、抓、我？”

　　洛千瓷一瞬间忘记思考，不可置信一问。

　　拾秋简直被女孩的脑回路惊呆了，蹙眉开口道：“洛小姐，你在胡说什么？报警的是幼儿园那边，和主子无关……主子最多没有保释你罢了！”

　　司家掌控帝都经济命脉，和警局自然存在一定关联。

　　洛千瓷一事涉及司家，警局自然会事先询问一声。

　　“洛千瓷，你以为……我很闲？”

　　司墨寒轻嗤一声，只觉女孩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犯蠢。

　　“你不是大无畏么，去吧。”

　　因着她的态度过于恶劣，司墨寒虽然了解真相，却也不想主动保释。

　　“带她走。”

　　司墨寒淡淡三字，摆明了袖手旁观。

　　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幼儿园也有错，女孩也就拘留一晚。

　　正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认清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太冲动！

　　如此想着，司墨寒余光瞥过女孩，意外的一怔。

　　就看洛千瓷绞着手指，脸上失去血色竟然真的吓到一般，看着孤零零而又无助。

　　这一刻，司墨寒不得不承认，有点看不清她。

　　就在这时洛千瓷视线一转，堪堪迎上了他：“寒爷，你现在可不可以……保释我？”

　　报警的人该是李文倩，被拘留一趟其实也没什么，她本该不害怕的，只是不期然回忆前世入狱，受尽种种折磨。

　　最后被挖去心脏，流干血凄惨死去。

　　所以，监狱无异于她的噩梦，让她极为排斥！

　　面对女孩的求助，司墨寒毫不心软甚至嘲弄一声：“我这么冥顽不灵的人，怎么保释你？”

　　洛千瓷心底一沉，几步重回他的身前，眉眼流露一点迫切：“司墨寒……你别见死不救……”

　　只可惜司墨寒好整以暇，双手优雅交叠：“只是拘留，你死不了。”

　　话顿，他嗓音一转透着明晃晃的恶意：“再者，你是我的什么人，就算见死不救……又有何妨？”

　　报复，他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洛千瓷气恼的同时，略略平复情绪，敛起几分排斥监狱的失态。

　　念着有求于人，她顺势蹲在男人腿边。

　　然后，她下意识抬手分开男人交叠的双手，握住其中几根手指紧紧倾注力量。

　　再然后，她清甜的声音染上一点点羞涩，结结巴巴说明：“寒哥哥，我是……你的女人。我们签过协议的，协议上有写……我是你的情人啊！”

　　情人——

　　这一词眼对于司墨寒来说，多少有点陌生。

　　虽然说，他的圈子当中不乏有人包养情人，像是养个金丝雀偶尔逗玩逗玩，发泄一下沉闷。

　　而他，或许是因为天生排斥女人，又或许是因为……他有星纯的缘故，对于这种不检点行为一直是瞧不上的。

　　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也养了情人，做着曾经瞧不上的行径。

　　司墨寒视线垂落，打量身下的女孩，面具掩去他的面容，也掩去他的情绪。

　　良久，他默不作声。

　　直至女孩眼底的焦灼，不安，退缩，莫名感染了他。

　　原来她是他的情人，尽管一开始……是被老爷子做手脚，暗暗添在协议上的！

　　“洛千瓷，你也会害怕么？”

　　毫无征兆，司墨寒居高临下开口，语气幽深莫测。

　　洛千瓷微微蹙眉，不喜欢男人此刻的目光，就好像……她是什么猎物，困在他的陷阱一般！

　　只是人在屋檐下多少身不由己，她也就乖顺一回：“寒哥哥，是人都会害怕的。”

　　“走一趟警局而已，你不是问心无愧么，有什么可怕的。”

　　司墨寒的态度流转，没有几分保释的意思。

　　这时候警察上前，打算随时带走她。

　　洛千瓷心口一紧，眸子迎上男人眨啊眨，抛出剩下的筹码：“司墨寒，寒爷，寒哥哥，就当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闻言，司墨寒薄唇轻启，略略冷嗤一声：“呵，你有什么用？”

　　除了惹事，闯祸，顶撞，她还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相帮的？

　　“睡眠啊！寒哥哥，你睡不着，我可以帮你入眠不是吗？”

　　洛千瓷自认这是优势，认认真真一说。

　　拾秋听着一震，清楚主子总是失眠，忍不住开口想问，却又暂时忍住。

　　司墨寒气息一下子冷凝，森然望着身下的女孩：“怎么，你想拿这件事威胁我？”

　　他的失眠因着狂躁症引起，长久无法根治。

　　如今洛千瓷懂的中医穴位，确实能够缓解……然而，他平生最讨厌威胁！

　　她想要的利益他可以主动给予，却不允许她恃宠生娇，通过威胁自己得到。

　　“不是，我不是威胁你！”

　　面对司墨寒，洛千瓷鲜少失去镇定，这次是例外。

　　她努力了这么多，不想被他误解功亏一篑，难得流露一丝恳求：“我只是……不想靠近监狱，那里好冷的。”

　　监狱的环境，司墨寒有所了解，只是拘留的地方和监狱不是同一处。

　　女孩反应的异常，他虽然有所察觉，却也无心深究。

　　下一刻，司墨寒没有视若无睹，态度发生变化：“保释你不是不可以。”

　　登时，洛千瓷心口一松，还未来及喜悦，听着男人话语一转补充另一要求：“只要，你求我。”

　　洛千瓷怔了怔，看着男人薄唇一张一合，轻易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求人说难也不难，无非就是放低姿态，必要时……舍弃无用的尊严！

　　然而，也要分什么事，她只在孩子们身上求过司墨寒。

　　现在的保释一事，她做不到。

　　他保释，她感激。

　　他不保释，她也不怨憎。

　　如果说，他想拿这件事欣赏她的卑微，哀求，狼狈，恐怕无法如他所愿。

　　因此，她睨着男人高高在上，笼罩着她的渺小，让她几乎无所遁形。

　　他是天生的王，高贵到不染尘埃。

　　她是埋于泥土的囚犯，低贱到一身污秽。

　　两人的距离是近在咫尺，也是天涯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