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的时节,对苏若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按照从前的惯例,只要她遇上烦心事,或者即将遇到危机,总会碰上这种恶劣天气。 “二少奶奶,外面下雨呢!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吴姨看到她推开门,久久伫立在长廊上,立刻撑把伞走过来。 “这天气啊,真是多变!您在这里站着,斜风细雨还是会打湿衣服的,对身体不好!” “吴姨,您从前读过书?” 苏若舒突然问了句,反而让对方慌了神。 “没,没呢!” “那就是耳濡目染,从宸烨那里学来的?”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啊,他话少,基本上都是命令型口吻,可不会说出什么诗情画意的话来。” 吴姨仰头看着雨幕:“我真的没有读过几年书,本来,像我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根本没资格做管家。您看看,这屋里头的下人们,哪个没有过硬的实力?可不是随随便便从家政公司找来的。” “那是为什么……” “我今天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夫人。”提到这个人,吴姨就难掩落寞,“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女人,为了二少爷,为了心爱的老爷,什么都愿意牺牲。她教我读书写字,抬举我做了这个宅子的管家,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就……就没有机会了。” 苏若舒眼里,吴姨是个坚强的女性,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哭鼻子。 唯独此刻,提到已逝的故人,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对不起,我戳到您的伤心事了。” “没,没……二少奶奶,总之,下雨天别在外头站着了,您如果着凉生病,二少爷也会担心的!” “好。” 刚答应下去,她的目光就落在中央花园附近移动的小黑点上。 那是什么人? 花园那边只有露天长椅,没有遮阳伞,这种天气…… “吴姨,我有点事,伞先借我用下。” 说着,就拿起这把银灰色的伞,走进暴雨中。 靠的越近,那个人的身影就越来越明显。 直到她触手可及,叫出了名字:“简岚!” “若舒姐姐?你怎么来了?” 简岚的面前,是一束束已经被淋湿的玫瑰花。看得出来,它们都有着刚被拔下来的新鲜,花瓣上不断有水珠滑落,更有馨香夹杂着青草味蔓延。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不打伞,容易生病的!” “我就想送送他。”简岚低头,继续摆弄玫瑰,“他以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绝对不希望有人给他烧纸钱,立碑。他在地下,最想拥有的是花,而不是财富。” 苏若舒一时无言。 她明白女孩的心思,也不忍心继续阻止。 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女孩撑伞,哪怕已经有雨水淋湿了她的后背。 “若舒姐姐,我以前很想做个画家,或者园艺师,梦想换了很多种,我都没有定论。现在,我已经考虑好了。” “什么?” “我要报考的学校,是警校。”简岚站起身,坚定的望着她,“我再也不想龟缩在别人后面,让无辜的人为我遮风挡雨了。我要亲自去面对,用我的力量,把他抓出来!” 苏若舒握紧了伞柄:“这……这不能意气用事。你要知道,那里很苦,不管是日常训练还是考核,包括毕业之后的工作,大概率也要面临危险或者……” “如果因为苦,就没人去做的话,保护我们的,就不再是那些警员了。”她无所谓的笑笑,“那位女警官,高和仪,她就是我的目标。同为女人,她可以做到的,我也行。” “好,一定行。” 苏若舒心头莫名觉得酸楚。 因为恋人被恶势力逼得自尽,一夜之间让简岚抛弃了所有少女美梦,转身选择荆棘遍地的路,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舒姐姐,希望有一天,在幕后人被抓捕的现场,你可以看到我的身影。”简岚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不管会耗费多少年,我都会竭力抓住他!一定要亲自抓住他!” 女孩的眼泪,和雨水交融,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天气里,悲壮又凄凉。 - 阁楼里。 顾宸烨拿着毛巾,仔细为苏若舒擦着头发。 “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把你带过来,你还要在雨中站多久?” “当时在想问题,没有留意……” 他突然将毛巾收紧,让她被迫往前一步,撞在了他的胸口。 “那会儿是在下大雨,不是毛毛雨,你就没有一点感觉?” “……没。” “你!”男人气恼的继续擦拭,又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一度,“真是拿你没办法。” “简岚要去做警察了,就是想为宋允川报仇。你可能不清楚,第一次遇到她,和她交手的时候,她是一个多胆小怕事的女孩子。” 他这才明白,雨中的失神,究竟是什么原因。 简岚的事情,也勾起过他的心魔,对此,他只能选择理解。 “她的决定,比那些郁郁而终或者立刻寻死觅活殉情的,要聪明不少。” 顾宸烨尽可能把话说的轻松,像是在做时事点评。 “我有点担心她的未来,如果在求学途中,又被那群人骚扰……” “阿舒,你要明白一件事。真正爱一个人,是毅然决然代替对方活下去,想方设法去为对方在人世间雪恨。而不是颓丧,不是畏惧后路。” 他很少这么严肃的和她谈感情。 这一次,寒眸中时不时出现的隐痛,让她无法忽略。 毛巾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她突然开口问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 “你说。” “除了生母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只要一提及,你就会失控,就会丧失理智?就像现在,你轻易的代入了简岚,甚至比她还要真情实感。是不是因为……” “没有!” 男人垂眸,用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唇上,直接遮掩了她狐疑的表情。 她没有再坚持询问,乖乖闭嘴,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在否认,脸上却写满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