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凌走出厢房时,光是保持面上的镇定,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相信穆归的话,可他说的那些,和她了解到的蛛丝马迹,还有从苏远山那里听来的,能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中间固然缺了些关键的线索,可也无限接近于事实的真相。
就如同穆归说的,陆孤钰始终和帝王家脱不了干系,这些事情,他能完全片叶不沾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苏月凌猛地摇头,发觉自己好像在无形中走入了死胡同。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陆孤钰对皇帝以及皇位的态度,她比谁都清楚,更不可能因为旁人的话便去怀疑他。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认定了这人,便不应该这么去怀疑。
“怎么了?”
许是她心里的思绪太过混乱,有几分甚至都表现在了脸上。
陆孤钰刚才面对穆归的时候,可以说是全程都没有好脸色。现在单独在她面前,又小心收起了那些冷漠,露出只对她一人特有的温柔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面对穆归的时候,他到底有多厌恶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没什么,”苏月凌佯装镇定,没有将那些话说出来,“我只是觉得他的确古怪,却又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好在,他并不打算回京城,只想在南边待着做生意。”
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舅舅,一开始她心里是好奇大过欣喜的。
可接触过这几回以后,对方明显有秘密在身,身份也不似明面上说的这么简单。
“这些日子,我查过,他不光在惊云城有不小的势力,在南疆几城,同样有人脉。”
想到这些,陆孤钰的脸色难免沉了下去。
“暖玉阁只是他明面上的生意,背地里到底在谋划些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他这话,只差没将离这人远些写在脸上了。
苏月凌勉强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将穆归说的那些话和盘托出。
她并不知道,自己今日做下的这个决定,对将来到底造成了怎样巨大的影响。
……
穆归那日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南疆王的确要有动作了。
同惊云城接壤的几城,都传来了调兵的消息,惊云城中同样人心惶惶,苏月凌刚刚开展的事业也只能暂时搁置了下去。
对于此番情形,陆孤钰并不是没有准备,很快暂代了镇南军的主将之位。
唯一变化的,便是茵娘她们的态度了。听说又要打仗以后,她们的面色便越发愁苦,整日都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的确,于她们而言,每一场战事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茵娘这些年不顾边关艰苦,一直跟在孟勤身边,便是怕有朝一日天人永隔,她连收敛尸体的机会都没有。
苏月凌没办法去安慰她们,但她同样不打算闲着,而是跟着陆孤钰到了军营之中。
“如若大军真的开拔,这三处地方,必然是最好埋伏的。”
这两日,军中的人已经习惯了站在陆孤钰身旁,一身劲装的苏月凌了。
刚开始还会有风言风语,只是碍于陆孤钰的存在不敢太放肆。可当苏月凌展现出自己对于局势的敏.感以后,他们倒也不敢再私底下编排了。
更何况,苏月凌本身并没有什么讨人厌恶的地方,相比时时刻刻要吃人一般的陆孤钰,她实在是好太多。
至少在陆孤钰发怒时,还能有人如同九天神女一般出来解救他们。
苏月凌盯着面前的坤舆图,缓缓开口:“既是如此,朝着这三个方向增派兵力肯定没错。只是还要注意,这一处的防卫不能有错漏,万一被人突破,惊云城说不定都守不住。”
“没错。”
陆孤钰微微颔首,显然是和她想到了一块去。
针对这张地图,他们已经反反复复研究了三日,无论南疆选择在何处动兵,都是游刃有余。
但最终,陆孤钰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在南疆大军未集结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王会带军从此处出发,孟勤,朱旭!”陆孤钰点了一旁站着的两位将领,神色严峻,“你们二人各带一队,子时出发!”
至于申屠元,当然是坐阵军中,稳固后方。
这之前苏月凌同样好奇过,明知道申屠元是皇帝安排的人,为何陆孤钰还用的这般放心。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能想明白,明面上,申屠元肯定不敢和陆孤钰对着来,更不可能做出什么手脚来。至于暗地里,陆孤钰肯定派人盯着他,警惕着他的小动作。
等大帐中无人之后,苏月凌这才开口:“今夜,我可以随你一起去。”
陆孤钰下意识皱眉:“不可!”
今夜突袭之事,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希望苏月凌受伤。
“此处林木茂密,据说还有不少毒虫出没,”她手指在地图上轻点,这两日可没少琢磨,“让我过去,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不被毒虫侵扰。”
事实上,她还是翻开了从陈晋那里得来的书。里头不止有驭虫之术,还详细地写下了南疆这块地方特有的毒虫,更是将解毒之法都写在了上面。
她看得多了,的确学进去不少。
“他们随身带了驱虫的东西,再说,孟勤在这般待了这么多年,自有应对之法,”陆孤钰见她眼中坚毅,只能妥协,“不过,你今夜可以跟着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苏月凌摇摇头:“你领着人去这条路,我跟着孟将军,届时在这个地方汇合,不是更好?”
今夜奇袭,本就是为了在南疆还未调兵过来,打一个措手不及。
只为警告,并非是真的要对南疆动兵。
“对了,我还准备了些药囊,到时候分发下去,”苏月凌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倒是很执着,“也算有个防备。”
她既已来了这里,自然就不可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
这段时间她跟着苦练骑射,再加上离开前便从苏远山那里得来的兵书,她不光有信心可以自保,还想将自己所学应用到实际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