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苏月凌想过这群人是有备而来,都没有预料到他们会这般直言不讳自己的野心。
难道他们真的觉得陆孤钰是个好相处的人么?
陆孤钰原本在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听见他们这一番嚣张至极的话,他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官员仍在滔滔不绝,只是席间众人,面色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平静了。
孟勤自然是最掩藏不住自己脸上情绪的人,要不是还有身边的副将死死按着,他恐怕早就冲过去将这两人给暴打一顿了。
不过小小一个南疆,何足为惧?
可王爷还没发话,他只能先忍着。
“王爷,我们王可是一片诚心,对您更是崇敬已久。往后两国往来,还少不了王爷您呢!”
陆孤钰淡淡开口:“蠢货。”
那官员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在了桌上,他似乎还没有弄明白为何陆孤钰会突然开口,还有些怔愣。
过了片刻,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王爷可有何高见?”
“刷——”
回应他的是利刃破空的声音,陆孤钰反手抽出林路腰间的佩剑,轻描淡溪地掷了出去。剑尖刺进使者面前的桌子,险些扎在他的腿上。
他大惊失色,朝后躲的时候不甚踩到了自己的衣角,直接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孟勤见状,更是毫不掩饰地嘲笑出声。
“我们王此次可是带着诚意而来的!”他哆嗦着,勉强将狠话说完,“王爷若是不好好考虑考虑,定然会后悔的!”
他说完,也不管跟着自己而来的那些侍从, 急匆匆地落荒而逃了。
回到驿站以后,他更是忙不迭收拾好了东西,连夜离开了惊云城。
等他们走后,陆孤钰脸上平静的表情这才撕碎,露出些许阴沉来。
就算是那些人被气走了,孟勤仍然怒不可遏,“这些年还真的是将这些人的胃口给养刁了,王爷,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愿率军前往,踏平了南疆!”
还好申屠元同样借故离开,不然他贸然说出这些话来,只怕又要被这笑面虎算计。
“不着急,”陆孤钰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却仍然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我累了,今日就先如此吧。”
他抬头看了苏月凌一眼,唯有在这种时候,他脸上方能显现出温情来。
苏月凌原本还有些担心,见他如此淡定,倒是什么都不担心了。
估计在这家伙眼里,这些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人,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
那些使臣灰溜溜地回去以后,南疆王那边,并未有任何的表示。
他平静到,就好像这些人根本不是他派过来的一样。而事实上这位残酷暴戾的新王到底在想些什么,无人能够揣测得到。
苏月凌倒是想关心一下这事,只是她托茵娘办的事还真的成了,便将一部分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茵娘虽不是名门闺秀,但也在惊云城中住了这么些年,丈夫又是镇南军的副统领。城里的百姓都很乐意卖她一个面子,有人为了讨好她,甚至想白送铺子过来。
最后还是她千挑万选,选中了地段最好的一间。
“王妃,您当真要将秀坊开到这边来么?”茵娘哪怕是站在铺子面前了,仍然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这样做,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些。”
“我并不是打算将秀坊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到时候,这里会分成两半。”
苏月凌和她相处了这几日,已经将茵娘的脾性都摸清楚了。孟勤的这位夫人确实很心细,同时又极其聪明懂分寸,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一半卖些鲜花糕饼之类的,另一半,我会根据这边四季不同的花期,推出对应的产品来。”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已经注意到了茵娘亮闪闪的眼神。她紧紧盯着她,似乎这样做,苏月凌描述的那些东西,就能瞬间出现在眼前一样。
苏月凌有些啼笑皆非:“眼下这铺子还未开起来,我说的那些,也都是暂时的设想罢了。”
近来最要紧的,当然还是平定南疆的事情。
如果始终就战争的威胁悬在老百姓的头上,那不管她做出再多的花样来,没有顾客前来照样是徒劳。
茵娘并没有泄气:“您放心,懂香之人我已经在寻了,先行将铺子定下来,其他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她这般斗志昂扬,苏月凌当然乐见其成。
来此之前,她就听林路说过,她们这些随军的妇人,其实很难在当地找到好的营生。像孟勤这种在军中有粮饷的还好些,那些受伤残废的,家人便只能跟着一起吃苦受罪。
万一遇上军粮紧缺的时候,那可真的要节俭着过日子,甚至有的时候还要靠旁人救济才能过活。
她来这一趟,总不可能什么都不改变。
茵娘还悉心将铺子介绍给她,苏月凌却注意到,铺子外面,似乎一直都有人在窥视着她。
她顺着感觉望过去,只瞧见了一片匆匆离去的衣角。
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让她很是不爽,随便找个借口让茵娘留在此处,她做了个手势,让林殇隐匿起行踪,她自己则装作无意走向了人烟稀少的地方。
拐过一个小巷以后,见四下无人,她干脆停了下来。
“跟了我一路,总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身后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月凌很有耐性,站在原地并未走动,好整以暇地等着后面跟踪的人自己出来。若是那人不愿,她还可以让林殇代劳。
和后面的人对峙了几息时间,最后还是那人忍不住,缓缓现出了身形。
是个从未见过的小个子男人。
苏月凌眼神微凉:“谁派你来的?”
林殇并没有出来,说明眼前之人不足为惧。
“是我们主子想请您过去,有话要对您说,”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主子说,那日还有话未曾说完。”
又是她那个舅舅?
苏月凌拧着眉头思虑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