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晋出去以后,苏月凌的心情仍未平复下来。 只是在瞧见陆孤钰脸上微微笑意以后,她难免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的那些话,她一时冲动才会说出来。毕竟总是听见旁人说陆孤钰如何,却不见他出来辩解几句。他可以不在意,可她听了那些明显是污蔑的话,总会觉得心里憋闷。 更何况,她刚才面对的还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注意到她的情绪,陆孤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般维护我。” “让陈闻声过来吧,”她咳嗽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转移了话题,“还有些话要和他说,不是吗?” 等冷静下来以后,她才发觉自己到底做了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还好陆孤钰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毕竟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没能解决。 陈闻声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他再度见到苏月凌和陆孤钰时,在旁人的搀扶之下,硬生生地行了个大礼。 苏月凌后撤一步,不是很想承情。 她盯着陈闻声的双眼看去:“如今此间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竟不知您二位的身份如此高贵,无论如何,此次您二位能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份恩情,陈闻声永生铭记!” 他不顾旁人的劝阻,竟要再度行礼。 “够了,”打断他动作的,是陆孤钰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可愿再任职此地县令?” 这下不仅陈闻声愣住了,连苏月凌都有些怔然。 她原以为陆孤钰会出手帮忙已是极限,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安排到如此贴心的地步。 这个人啊,还真的是嘴硬心软到了极致。 陈闻声显然露出了犹豫之色,“可我如今已是残废之躯,怎么能胜任县令之位呢?” “一切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罢了,你若不愿,旁人也没办法强求。” 大概是这人的性格很对胃口,陆孤钰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要知道,平时想要从他这里听见一句好话,都是相当不寻常的事情。 陆孤钰的话让陈闻声重新拾取了些信心:“可是王爷,与其让我这样一个废人去主持大事,不如……” 他此前虽然还有满腔的宏图壮志,可毕竟消沉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再一次站起来了。 一如他的残废双腿,在日复一日的钝痛中磨灭了希望。 “大人,您不是一直都希望能够帮助那些百姓吗?” 他还在犹豫,旁边的少年已经着急起来,恨不得按着他的头让他答应下来。 “从此以后,我愿意做您的双腿,您去哪我就去哪!” 他的命本就是陈闻声救下来的,不然的话,他当初也不会去冒死拦马,只为了有一个伸冤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拨开乌云见青天,他当然不愿陈闻声就这样放弃。 “其实,你的腿并非拖累,”苏月凌在一旁缓缓开口,“如若你想,还是能重新站起来的,无论拄拐还是安装义肢,只不过是过程痛苦了些罢了。” “当真?” 陈闻声垂在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是不愿意答应,只是骨子里根深蒂固地觉得自己是拖累,也就不愿再站起来。 但若是有了站起来的意愿,一切倒也不是那么的难。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陆孤钰的安排。 苏月凌思虑了几种拐杖和义肢的做法,一股脑交给陈闻声,让他找工匠去做。等待磨合过后,他应该就能依靠外物站起来行走了。 这样,往后他处理政务也能方便些。 …… 虽然说了不用送别,但陈闻声还是拄着新做的拐杖,坚持将他们送离了驿站。 他无非是最为感激苏月凌和陆孤钰到来的人,他们二位不仅帮他洗刷了多年冤屈,还重新谋得了一份前程。这份恩情,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苏月凌在离开之前还是留给了他一个方子,足以帮他缓解陈年旧疾带来的苦楚。至于陆孤钰同他说了什么,她倒是不得而知。 只是等他们从南疆回来后,陈闻声已然拖着残破的双躯,坐上了郡守的位置,将整个潮阳郡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了,这都是后头的事情。 这一路上算不得一帆风顺,还是有些不长眼的麻烦会撞上来,不过都被收拾了干净。很快他们这一行就来到了据南疆仅有一州之隔的,云州。 停留在此,实属迫不得已。 她外祖家的老宅就在这里,此时正好顺路,少不得要过去添柱香。 对此,陆孤钰不但没有半点意见,反倒还相当的乐见其成。 “听闻外祖家的老宅年久失修,”陆孤钰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不如趁着此次这个机会,好好修葺一番,不然日后苏将军若是来此,也不好祭拜,不是么?” 苏月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外祖父,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么?” 他倒也不恼,只是在进入老宅时,也一并跟了过来。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苏月凌倒是将灵姑和秀姑的性格摸了个清楚。刚开始,灵姑还试图仗着自己服侍的年岁长,想要“指点”她两句,后来被警告过后,也就收敛了这份心思,不敢再多说话。 苏月凌倒是分得很清楚,如果她们再仗着老仆的身份干涉她,那她肯定是要将她们送回京城去的。 走到老宅门口时,苏月凌已经能瞧出这些年的衰败。 她抬头看过去,匾额上的字早就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姜”字。 自从出生起,苏月凌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因此瞧见里面的衰败之后,她是没有半点触动,反倒灵姑秀姑两人,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 “怎么这些年没回来,这里竟已破败成了这个样子?” “都是我们不好,不仅没能护住主子,就连这宅院都护不住。” 她们二人的自责与感怀,倒是没让苏月凌有半分共情的地方。她对这个地方不甚熟悉,甚至在京城,也没有几处能够引起她归属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