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陆孤钰才开口:“我刚才,在书房中看见了些东西。” “什么?” “一幅字画,”陆孤钰的脸上多了些讽刺的笑容,“落款,是陆君彦另一个不常用的名字。” 如果是堂堂正正挂着太子的东西,倒也不怎么引人怀疑。毕竟现在不管怎么说,陆君彦的太子之位,在旁人看来都是固若金汤的。 地方官员每年入京时,都会备上不少东西去孝敬太子,这基本上都成约定俗成的了。 “你的意思是,他一边暗地里和太子勾结,如今又装出一副巴结奉承你的样子。他这样两面三刀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陈晋,露出来的疑点当真是越来越多了。 只可惜现在还没有抓住他的把柄,光凭他们现如今猜测出来的这些,还是没办法将这群人都收拾干净。 若是不能斩草除根,只怕等他们一走,潮阳郡又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暂时不知,”陆孤钰摇摇头,“不过他将自己和陆君彦的关系隐匿得这么深,只能说明一点,他对太子的忠心,绝非旁人能撼动的。” 那些从早到晚将忠君爱国挂在嘴上的人,可不一定会真的愿意为了主子付出自己的姓名。反倒是这种一声不吭的,方能在最后关头彰显出忠心耿耿来。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要明白。 就是不知道,这陈晋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了。 苏月凌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要是这人真的是陆君彦的心腹,那潮阳郡的事情,是不是,和他也有关系?” 趁着天灾人怨大肆敛财,这样的做法,一看就是陆君彦的作风。 “兴许吧。” 提及这个,陆孤钰面上反倒晦暗不明,也不知道他是在替当地百姓委屈,还是觉得如今天子荒谬至极。 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他的衣袖,“若是你来处理这事,一定能得到最公正的结果。皇帝那么忌惮你,不正是因为如此么?” 如若陆孤钰是个碌碌无为的庸才,那皇帝肯定不会这般小心谨慎。他的忌惮,只能说明他的确是在害怕,害怕陆孤钰有朝一日会成长到连他都无法抵抗的地步,更害怕自己会将皇位拱手于人。 对手的害怕,不正是从侧面印证了陆孤钰的优秀么? 她还是不知道陆孤钰为何不愿称帝,可他做得越好,便越能在这场暗地里的斗争中多几分胜算。 陆孤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因为她的安慰,心情反倒没有之前那般糟糕了。 …… 陈晋果然殷勤得很,第二日便早早地在他们的小院外面候着了。 听林路说陆孤钰尚在休息后,他也没有离开,反倒是在院门外翘首以盼。 这样恭敬的态度,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在巴结和讨好摄政王。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陆孤钰明明一早就醒了,听见陈晋在外头候着,他反倒不着急,足足让他等了半个时辰才放人进来。 “王爷昨夜可休息好了?” 一夜过去,陈晋的态度反倒变得更加谄媚了些。 他现如今倒是表现得和那些渴望得到摄政王青睐,想借着这个机会一步登天的人,没有任何的差别。 若是换做别人在这里,估计都看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所想。 “昨日下官细细想来,王爷可是对我们潮阳的水利修建感兴趣?” 他并未因为陆孤钰的刻意冷落而动怒,反倒比昨天更加殷勤。 “近日正好有水坝快要修筑完工,王爷要不要午后过去瞧瞧?” 陈晋主动提出来,真不知道是问心无愧,还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看别的东西。 陆孤钰偏头看向她:“想去瞧瞧吗?” 他倒是毫不掩饰自己对苏月凌的偏爱,生怕旁人不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一样。 当然了,他们表现得越浓情蜜意,倒是越能打消别人的怀疑。 “那便去看看吧,”苏月凌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我还没看过呢。” 戏好像有点过了。 不过陈晋听见他们答应下来以后,就露出了极其微妙的神色,并未注意到苏月凌展现出来的异样。 果然是有古怪。 苏月凌倒是不怎么担心,用过午膳以后,就随着陈晋一同过去了。 今年的这两个月雨水不多,就算苏月凌是个外行人,都知晓这样的时节最适合兴建水利。 到了地方,正巧在此的工人在用午饭。 他们排着队在棚屋外面,面前摆着的是用木盆装的米饭,还有一大盆一大盆冒尖的牛肉。味道看上去虽然不怎么样,可分量还是十足十的。 只是这些人都一脸的倦态,各个都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他们到来时,正好听见了队伍前头的人在说话,“官爷,多给些吧。” “你们这群废物,成天就知道吃吃……”那管事一抬眼,瞧见了正往这边走的人,瞬间变了脸色,“每日的吃食都是有定量的,你多吃了,后头的人怎么办?去去去,滚一边去!” 那工人开口已是勉强,如今被驳斥回去,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被人责罚。 有了这番争执,后面的人更加沉默了,只是望向那些吃食的时候,眼中难免带了渴求的意思。 不对劲。 如果整日都吃这些东西,他们又怎会如此? 这一场,不过是陈晋特意安排做秀的罢了。 既能在陆孤钰面前展现他的爱民如子,还可以博取一个好名声,的确是一举多得。只可惜他这般作秀太过于虚假,都不知道叮嘱下面的人收敛一下,很容易就被人给拆穿了。 苏月凌装作不知道,倒是没有出言拆穿。 那些人领了自己的吃食,就沉默着到一边去了。想来吃饭的这段时间,同样是用来给他们休息的,饭吃完便又要继续去做事了。 陈晋还特意招呼了这边的管事,领了他们来到水坝边上,一一介绍着。 苏月凌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离开这里独自查探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快要完工的水坝忽而松动,巨大的石块混杂着木头滚滚而来,正是冲着他们此时站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