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方才还有东西忘记给您了。”
门外秋菊的声音传来之时,陆孤钰总算是不紧不慢地将面纱上的结系上了。
秋菊进来后,二人已经分别坐下,面上一片沉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自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将采宁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垂首站立在一旁。
纵然如此,苏月凌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你刚才不是说要出去么?去哪?”
她的娇媚容颜被面纱掩盖住,只剩下一双剪水秋瞳看过来,倒多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陆孤钰倒显得很是沉静:“等着,林路安排好了会过来的。”
“你别总是把事情都交给林侍卫去做,”她瞥了秋菊一眼,还是小声开口,“他如今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该让他做准备了。”
要不是为了她家秋菊,她才不会帮着旁人说这么说。不过她看林路对秋菊应该也是真心的,所以到不怎么担心这两个人最后走不到一起。
陆孤钰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王府没有女眷。”
没有女眷?
苏月凌愣了一下,才弄明白他这句话里是什么意思。
一般府上的下人,婚配都是由主母作主的。林路也算是王府上的人,像这种事情,自然是摄政王妃来处理。
而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明明只是想帮秋菊一把,却好似已经将自己代入了这般身份。
也不知道陆孤钰会不会误会。
不对,她为何要关注陆孤钰是怎么想的?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陆孤钰的神色,倒是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向来刚才那一句也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他真的当真,那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麻烦。
没等多久,林路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今日同样没有穿那身黑沉沉的侍卫服,而是换上身靛蓝色的长衫,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冠固定在脑后,称得上一派温润君子的做派。
“林侍卫今日这样,倒是够新奇的。”
林路本来就气度不凡,又同陆孤钰待了这么多年,气势倒是有些和他如出一辙的矜贵。这样一看,就更像是哪位世家公子了。
“你去前头那辆。”
陆孤钰稍稍上前一步,隔绝了苏月凌望向林路的视线。
不知道为何,他总是不喜苏月凌和旁人接触。以前就算了,这段时间,这种念头更是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到了不去管也会自己冒出来的地步。
林路本就命人准备了两辆马车,他知晓今日之事的重要性,更不敢暴露了自家王爷的身份。只是瞧见自家王爷这孩子气的举动,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前发生的事情,苏月凌倒是没怎么注意。她还在好奇陆孤钰到底要做什么,又要这般大费周章地带她去看什么热闹。
没过多久,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庆城新开的茶楼前面。林路先他们一步进去,刻意装作了不熟的样子。
反正这里并非京城,没有人会联想到他们的身份。
等到在二楼的厢房坐定,苏月凌才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陆君彦名下的一家茶楼,你猜猜,平日里都会有什么人来这里?”
陆孤钰瞧着是故意要和她打哑谜一样,到了现在仍然不说今日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
“和他有关的?”苏月凌顺着他的意思往下猜,“那应该都是些纨绔子弟了,陆君彦那人,身边能有什么好东西。再说了,他这人刚愎自用,应该也不会容忍结识的人里有强过他的。”
这话虽然带了几分主观意愿,不过也算不得有失偏颇。
陆君彦那人,永远都成不了礼贤下士的好君王。对于超过他的人,他可没多少容人之心。
听着她说陆君彦的不好,陆孤钰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他将茶杯拿过来,轻啜一口才开口:“陆君彦那家伙,同庆城城主搭上了线,而那城主只有一个宝贝儿子,最常来的地方便是这里。”
苏月凌看他的眼神微变,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清楚这一切,那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还不明白陆孤钰想做的,就真的是蠢笨无知了。
陆孤钰显然是想从这里下手,来对付陆君彦在这边的部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派林路去。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
平日里瞧着老老实实的林路,到了这里似乎换了一个人,同好些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人勾肩搭背,在他们对面的厢房落了座。
这里的厢房并未完全封闭,他们这个又是特意选在斜对面,那边的风吹草动,能注意得一清二楚。
就是说话声听不太清,隐约只能听见这群人在说什么生意的事情。
至于林路,俨然成了这群人追捧的对象,其余人都热切地同他搭话。那眼神,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香饽饽一样。
“林路借用的是江南富商的身份,”陆孤钰在一旁开口解释,“人傻,钱多,这群人巴不得林路能够在庆城多留些时日,更想借着这个机会,在陆君彦那边长长脸。”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的想法,倒是和陆君彦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苏月凌忽而有些好奇:“你平日里,为何不去结交些有才能之人?”
比起陆君彦,她一直都觉得陆孤钰更适合当皇帝。只是陆孤钰自己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得了他。纵然是这样,她也希望陆孤钰能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坐稳,不至于在哪天被皇帝拉下马。
陆孤钰的眼神晦暗了一瞬:“你很希望我这么做?”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现在和王爷还是盟友的关系,”她斟酌了一下,没从自己的话里察出什么不对,“你更强大些,我也能心安。”
最好能够狠狠教训陆君彦一顿,让他知晓自己太子的身份也不是一往无前的。还有,她更不希望陆君彦和皇帝继续将手伸到将军府来。
她对苏远山,倒是多了些维护。
“你真这么想的?”
陆孤钰瞥她一眼,眼中的意思不甚明了。
“那为何,之前还说那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