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汤以后,她再抬头,陆孤钰已经神色如常。
想到刚才听见的东西,苏月凌心下一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今日,可有不适的地方?”
“这话,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陆孤钰摇摇头,神色如常,“一切无碍。”
的确,从醒过来以后,她每隔上一个时辰就要问上一句。换做别人,他早就不耐烦了,唯有她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才会好好应答。
“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过去,并不是很相信陆孤钰这话。
他这人哪怕是到了生死边缘,估计也不会显露半分脆弱来。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无碍,更是只有半分的可信度。
苏月凌没多说,直接伸手过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脉象正常,并没有毒发的迹象。
还好。
苏月凌松了一口气,只要陆孤钰的身体状况没有恶化,那她暂且还能松一口气。
一抬头,对上的又是陆孤钰笑意盈盈的眼眸。
“你还好意思笑?”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侍卫。当初可是林侍卫让我带你走的,如今你中了毒,他应该还不曾知晓。”
林路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忙,再者逃出来时林路又是将陆孤钰交给她,自己去面对那些麻烦。
“我若死......出事,林路又不会怪在你身上。”
陆孤钰话说到一半,又顾忌她先前爆发的情绪,烦躁地改了口。
“他独自应付那些人没问题,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往后也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不知道为何,他这话里硬生生冒出些责备之意来。
苏月凌微楞:“林侍卫临危不乱,平日里也算是有所作为,你不必这么苛责他吧?”
她可是打算将秋菊交给林路照顾,眼下自然是将林路当作了自己人。再说,这次的算计来势汹汹,谁都预料不到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陆孤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很在乎他?”
她被屋外的雨势吸引去了注意力,并未注意到陆孤钰脸上的别扭。
“这是当然了,”她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林侍卫和秋菊的关系不错,之前又帮过我几次,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人家。”
“那本王帮你不是更多?”
陆孤钰一时心急,险些在她面前失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分寸。
他的确想要问清楚苏月凌心中所想,只是内心的占有欲作祟,无时无刻都在叫嚣着将面前的人据为己有。残存的理智还在提醒着他,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他很快镇定下来:“我的意思是,林路只是接了吩咐去做事,你不必这么感谢他,他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当然,他早就吩咐过手下人,苏月凌往后会是王府的人。
林路作为他的近卫,又怎会不清楚这件事。
苏月凌眨眨眼睛,她并非懵懂无知,现在心里更是疑惑渐深。
他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她许久以前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很快又被自己亲手推翻。毕竟像陆孤钰这样的人,只有他算计别人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动性。
可眼下远离京城,连她都卸下了大半心房,陆孤钰这时候的表现,或许也带上了几分真实。
她面带疑惑地瞧了陆孤钰几眼,心里的许多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好,有声音及时出现,免去了她的尴尬。
“姐姐,我又给你寻来了几样好玩的,你要不要看看!”
小姑娘捧着些草编的小玩意跑了进来,见了陆孤钰的脸,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去。陆孤钰的冷脸,就算是大人见了都要胆战心惊,更何况她一个小孩子。
“哥,哥哥好。”
陆孤钰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夫君,”苏月凌冷不丁开口,“我想和小妹妹单独待会,要不,你先出去转转?”
她这话用了最平常的声音说出来,落在陆孤钰耳中,却不亚于惊天大雷。
他表面上还能故作镇定,唯有脚步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慌乱。
苏月凌的注意力都被小姑娘引了过去,刚才那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注意到自己撩拨乱了多少心绪。
......
这场雨下了一个白天以后,傍晚时分总算是微微放了晴。
大婶特意告诉他们,如果晚上不下雨,那明日便可以让人送他们下山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月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晚上入睡都沉了几分。至少,她暂时是不用担心陆孤钰会突然毒发身亡了。
不过,这小姑娘对她的离去倒是依依不舍,依偎在自己娘亲的身边,两眼通红地看着她。
苏月凌只能冲她眨眨眼睛:“等你长大以后,要是还记得我,可以拿我送你的东西来京城找我,知道吗?”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情绪仍然不是很高。
就算还有诸多不舍,苏月凌也只能选择和小姑娘告别。
因为大雨,大婶的丈夫未能赶回来,所以她特意拜托了村子里的另一位,带他们穿过了林子,送到了山下的一条大路。
“二位顺着这条路走上一个时辰,就能见到人烟了。”
带路的人只将他们送到了这里,剩下的路就需要他们自己走过去了。
可才踏上这条大路不久,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
“过来。”
许是察觉到了不对,陆孤钰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她躲入了一旁的树丛之中。
这边的树丛低矮,他的一只手牢牢环在她的腰上,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连呼吸的起伏都是交错的。
而陆孤钰的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她的肩上,为她挡开了那些细碎的树枝。
“这些人,瞧着是雍州知府底下的养的侍卫,如此兴师动众,估计是在找我。只是这一番动作,少不得要暴露他这些年在雍州的布置。”
在这种情况下,陆孤钰竟然还有心思笑得出来。他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旁,带起一阵涟漪。
“为了杀我,陆承睿那老家伙当真是下血本了。”
他的话语中没有惧怕之意,有的,只是不屑和嘲弄。
这等卑劣的招数,的确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