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孤钰似乎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两三下便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下马。”
她并没有去问陆孤钰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任由他揽着她的腰翻身下马,又掏出匕首在马身上狠狠刺了一下。
马屁吃痛,嘶鸣一声,直接窜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而他们二人,则是寻了另外一条路,借着月色在山林之中奔袭。
她的心跳的很快,有无数个问题想开口询问,可在这逃命的当头,她又不好开口去问询。
“记住我说的话,”陆孤钰似乎是通过手指的颤抖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会保你平安。”
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
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在逃命的路途之中。等背后那些人追上来,他们都要小命不保。
不等她想更多,陆孤钰一把按住她,躲藏在了一旁的草丛之中。
远处的树林貌似掠过去一个黑影,很快又归于平静。
是追杀他们的人,还是?
她不敢做他想,此处安静至极,还好有虫鸣鸟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以及陆孤钰沉稳的心跳声。
“好了,可以走了。”
陆孤钰对于这样逃命的行为,似乎是习以为常。
见到远处那人走后,他拉着她站起来,另外寻了一个方向。
可异变突生,他又忽然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栽倒在她身上。
他这个骗子!
苏月凌什么都顾不上,她被陆孤钰沉重的身躯一带,脚下打滑,直接栽向了一边的树丛里面。偏偏这下面还是一处掩盖极好的空地,她一脚踩空,连带着陆孤钰一起滚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下意识地拽住了身旁的一根藤蔓,另一只手揪住陆孤钰,可惜匆忙之中抓住的东西并不能承受他们的重量,还是直直地向下坠去。
……
疼,浑身都和散架了一样疼。
幸运的是,他们坠落的地点下方,是一处草地。
银色月辉洒在地上,更映衬出她此时的茫然无助来。
陆孤钰躺在她身边,仍旧昏迷着,不知道为何。
“嘶——”
她站起来,还没站稳,便已经跌坐了回去。脚踝处传来刺痛,约莫是骨折了。
苏月凌伸手摸到痛处,稍稍用力,那脆弱的骨头立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痛到额头沁出冷汗来,还是咬着牙,去摸索着那骨头应该的位置。
处理好自己的腿,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她暂时不想去管。
眼前最为棘手的,还是陆孤钰这家伙。
他方才再度昏迷过去,已经印证了她心里最糟糕的猜测。
那箭头上,应该是涂抹了某种她都辨认不出来的毒药。更糟糕的是,她现在对这种情况毫无头绪,又不清楚营地那边情况如何,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你我若是能活着回去,我欠你的人情,可都还完了。”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这个原则在面对陆孤钰时,更加需要坚持。因为这人,实在是太喜欢得寸进尺了,
她稍作休息,又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几粒镇痛的药丸来,就这样干咽了下去。
随后,她选了一处方向,拖着仍处于昏迷之中的陆孤钰走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在这树林之中磕磕绊绊走了多远,仍旧是没有丝毫人烟。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她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不至于在这林之中再走下去。
屋子里面一片破败,桌椅上面布了厚厚一层灰,这些都不成问题,能够找到暂供休憩的地方,已经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事情了。
她将陆孤钰躺平放在了唯一的床板上,自己则守在他身边,连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已是天亮。
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摸身边的陆孤钰,顺便试探他的脉象。
此刻静下心来,她总算是能咂摸出几分门道。
陆孤钰的确是中毒了。
这毒大概是皇帝特意寻来对付他的,霸道无比,想必要解毒也很麻烦。只是不知道为何,陆孤钰的身体有些特殊,再加上她这段时间给他调养身体时,用了几味猛药。眼下药力和毒药相抵,反倒留了陆孤钰一条命。
她拧着眉思考对策,并未注意身边人已经醒了过来。
“是中毒?”陆孤钰挑眉,很快从她面上的神情分析出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就说,那支箭上果然沾染了毒药。”
他对于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和前几次受伤时一模一样。
苏月凌没说话,仍旧是用方才的那种眼神盯着他。
她现在才发觉,自己在面对陆孤钰时的感情有了不小的改变。
“我若是没死,就说明这毒药也不过如此。”
陆孤钰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在意,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要是我真的因此而死,他陆承睿,同样不会好过。”
苏月凌眉头微皱:“你就这么不想活?”
前几次受伤时是这样,他们刚相识时也是这样。她听林路说过,陆孤钰前几年在战场上时,更是从未将性命放在眼里。
林路提到这些的时候,大概还隐瞒了些别的,陈年往事。
“能活下去的话,我当然想,只是很久之前我便已经知晓,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长命百岁。”
他此前受了那么多次伤,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常人那般忌讳。
他也知道,她并不喜欢他说这样的话。苏月凌和他不同,并不会像他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对自己的性命更是轻贱。可到了非常时候,她也不会有妇人之仁,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祸端。
每次她脸上出现这样的情绪,他总会觉得有趣,想要再深探究一些。
如他所料,苏月凌眼中的愤怒越发显而易见,“可你能选择到底要不要活下去,不是么?”
不等他说话,她的语气便越发急促起来。
“我不会让你就这般死在这里,你身上的毒,我会尽力去解。哪怕无药可医,我也会想办法延长你的寿命,让你能多活上些许时候。”
“就当是为了我,往后别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