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当真是让苏远山眼前一亮。
“这么说,”苏远山凝神看向她,“你是觉得,王爷坐在皇位上会好些?”
反正现在书房里面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有些话就算说开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爷对皇位无意,我只是觉得,陛下这么做有些太小人之心了。”
她摸不准苏远山此时的想法,更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太直接了些。
要知道,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一旦落在皇帝耳中,治她个大逆不道的罪名都算轻的。
而苏远山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对皇帝的忠诚绝无二心,她还是拿捏不准苏远山的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永远忠于陛下?”
苏远山虽然不清楚她现如今心里的弯弯绕绕,可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当初你母亲问过我一个问题,说有朝一日陛下若是要我死,我会不会同意。”
“那,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忆里关于自己母亲的信息,实在是少的可怜。
苏远山这些年来,鲜少提及这些东西。
她只知道是自己的出生害了母亲,而柳氏她们,更不会在她面前多说这些。
“我这一生只愿为国为民,陛下若是想要我为国捐躯,我自会兴而往之,可他若是有别的心思,我也不是那般愚忠的人。”
苏远山看着她,大概是透过她的样子,看见了她母亲的样子。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这一次我若是死在边关,这个家,往后就交给你了。”
“父亲这是?”
苏远山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将军府的一切,我原本就打算留给你。至于宁安府那边,你若是不喜欢,往后可以不再搭理他们。”
他要顾及兄弟情义,暂且不能和宁安府彻底断了联系。
苏月凌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父亲想念过母亲吗?”
“这是当然。”
苏远山眼中的怀念之色更甚,他此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若不是因为身上还减负的重担,他早就随自己的挚爱离去了。
“既然如此,就请父亲想着母亲,好好的活着。”
她能从苏远山身上察觉到一丝死气,或许,前线的情况真的不太乐观。
就连战无不胜的苏远山,都生出了一去不回的心思。
“这,这是自然,”苏远山怔怔地看着她,“我还没有见到你和王爷生儿育女,自然是不会倒下的。”
她没想到苏远山竟然还对这事念念不忘,不过,她倒是没有在这时候开口纠正他。
只要能够让苏远山放心去前线,那让他误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没事。
当务之急,她还是想找人打听清楚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或许,她该抽时间去找一趟秦幽了。
……
翌日,皇帝的圣旨果然颁布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安抚民心,圣旨上头并未明说要同那些来犯的人交战,只是给了苏远山一个协理大臣的名头,让他去边关和那些人商讨。
若是商讨不成,自然就要开打了。
大军出发那日,将军府上下都要来送行。
苏婉儿并未出现,不知道是身子还没好,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想过来。
“我走以后,”苏远山看了柳氏一眼,特意当着众多丫鬟下人的面开口,“府里的一切都交给月凌来管理,你可以从旁协助着,其他的那些,暂时也不用管了。”
他说的,当然是宁安府那群人。
柳氏柔柔地应了下来,心中对苏月凌的怨恨又上了一层楼。
她在将军府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是比不过人家父女情深。
“记住为父说的,”他又走到苏月凌身边低声开口,“若是有拿捏不准的,记得找王爷商量。”
苏远山这越发信任陆孤钰的态度,倒是让她更加无奈。
不过她只是点点头,“战场上刀剑无眼,请父亲一切小心。”
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苏远山出事。
苏远山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是当之无愧的统军之才,如果他出事,边境说不定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这样下去,莫说和平,就是想要好好过日子都难。
当然,她还是有一部分私心在的。
有苏远山在,宁安府和柳氏若是真的想对她下狠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如此,我便……”
苏远山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府内传来的喧哗声给打断了。
“这平安符是我昨日亲自让人去佛寺求的,”苏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姗姗来迟,“你带着,在战场上若是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那平安符看着粗糙,不知道是用麻布还是别的什么布制成的,一看便不值个好价钱。
至于苏老太太说的亲自,也不过是随口吩咐了下人,让他们去买回来的罢了。
对于苏老太太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态度了。
以前苏远山出征时,她都只是遣人来问候几句,并不怎么关心苏远山的生死。
“多谢母亲。”
苏远山接了过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对苏老太太的态度更没有热络多少。
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只会一味的迁就宁安府,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都会慢慢的看透了。
事实上,若不是苏远山自己有本事,从军中一路爬上来,苏老太太说不定早就弄死他为自己儿子铺路了。
“谢什么,不管怎么说,你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你既然唤我一声母亲,你的安危我必定是放在心上的。”
苏老太太这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
只可惜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偏袒苏远海的事,如今再来说这些,难免有些站不住脚。
“府上的事情我都交给月凌管理,”苏远山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宁安府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月凌商榷。”
苏老太太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只能看着苏远山骑马远去,带着滚滚尘土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而苏月凌只是冲她冷笑了一下,甚至都未称呼一声祖母。
如今将军府掌家的印信在她手上,宁安府,又能掀起多少波澜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