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总是会梦见自己满手的血腥,无论如何都踏实不下来。
才在榻上躺了两个时辰,她就翻身下来,走到了床边。
昏迷之中的陆孤钰,面上倒是没有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脸上的棱角柔和了不少,在烛火的映照下,更多了一丝雌雄莫辨的美感。
她倒是没心思欣赏,没好气地戳戳陆孤钰的肩膀,“我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惜命的人。”
陆孤钰的眉头皱了皱,似是对她这话有所反应。
“这次救你,以前欠的总算是能还上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起来。
“要是你就这么昏迷不醒了,这偌大的王府,是不是就归我了?”
这话,她也就是想想。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她更希望看见陆孤钰活生生的。
她认识了他这么久,如果他真的出事,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大小姐,药都炖好了。”
林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站在门口,看着苏月凌的背影,神色更加复杂。
他当真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王爷情根深种到如此地步。
等王爷醒来知道了,一定会欣慰的。
“放那边吧。”
苏月凌回过头去冲他勉强笑了下,没能休息好,她现如今心情也有些不太好。
“外面怎么样了?”
“王爷受伤的消息,属下一直都封锁着,”林路已然将她当作了主母来对待,“有不少人试图入府来打听,都被暗卫给收拾了。”
“那就好,对了,帮我修书一封给父亲,说我还要在王府上多住些时候。”
林路继续开口:“老将军先前让人送了口信过来,说大小姐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苏远山这是,希望她和陆孤钰培养感情么?
她倒是很容易能够猜到苏远山的打算,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苏远山都这么说了,她更能安心在这里照顾陆孤钰。
林路说完这些,倒也不留在这里打扰她。
他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既要小心翼翼地瞒着陆孤钰受伤的消息,又要安抚好一些人。
这些事情压在他身上,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药凉的差不多了,苏月凌又犯了难。
陆孤钰眼下昏迷着,她要怎么喂药?
她盛了一小勺,怼到陆孤钰的嘴边,他仍是毫无反应。
好不容易喂进去了,那一小勺药又顺着唇边滑落下来,根本就没喝进去多少。
回想起林路离开时暧昧的神色,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着,林路还以为她会对陆孤钰有多温柔是吧?
她摇摇头,捏着陆孤钰的下巴,直接将药液灌了进去。等药一入口,她很快按住了他,强迫他咽了下去。
这一招果然有用,小半碗药喝下去以后,陆孤钰的气息更是平稳了几分。
......
一晃便又过去了三日,陆孤钰仍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苏月凌白天的时候会出去露个面,剩下的时间,便都待在密室里贴身照顾着他。
这种照顾人的活计,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林路倒是想来帮忙,只不过苏月凌担心他会碰到伤口,暂时没让他接手。她不是没想过找些侍从来帮忙,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好这密室修得很是宽敞,整日待在里面,不会把人给憋坏了。
陆孤钰的伤势恢复起来,倒是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再加上她用的又是最好的药,不要钱一般地往他身上砸,伤口倒是没出现什么溃烂的迹象。
等伤口初步愈合以后,她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林路端着药走进来,托盘上还放了些其他的东西,“这些是军中传来的密报,还请您过目。”
军中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东西,积压个一两日还好,要是压得太久,难免会人心浮动。
没办法,林路只能把东西拿过来,交由她处理。
那些没多大问题的,就让林路拿回去,有问题的,则暂时压下,等陆孤钰醒来再说。
看了这么多东西,她倒是更佩服陆孤钰的治军之道。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将士,各个都是栋梁之材。
“秋菊呢?”苏月凌很快便将那些东西翻阅完毕,“这几天,秋菊应该没有怀疑我的说辞吧?”
“您知道秋菊姑娘是什么性子,就算怀疑了,她也不会说些什么。”
提到秋菊的名字,林路倒是笑得温和。
“不过,刚才秀坊的人来找您,秋菊姑娘便替您过去了。”
秋菊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就是秀坊那边没什么大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陆孤钰,其他的,她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秀坊那边,暂时还有李玉在帮忙,她也不必太过担心。
“您若是放心不下那边,”林路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要不我们,王爷这边由属下看着,您过去看看?”
“林侍卫,你跟着王爷多久了?”
苏月凌这个问题让林路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开口:“属下十岁时跟在王爷身边,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那他是不是就会这样?”
她指的,当然是带着一身伤回来。帮陆孤钰料理伤口的时候,她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陈年旧伤。
“前些年在战场上,王爷每次都身先士卒,受伤的时候不少,”提及这些,林路没有任何的隐瞒,“这两年倒是好了些,这一次,是因为底下的人出了问题。”
“王爷本来是出京去处理一些事情,谁知道随从里面混入了细作,将王爷的行程泄露出去,回京的时候,才遭遇了伏击。”
关于陆孤钰在战场上征战的那段时间,在京中一直都是传奇。
陆孤钰十六岁上战场,第一年便击退了来犯的敌人。
此后四年,更是百战百胜。
正是因为如此,陆孤钰在军中才如此受人敬重。
“其实您别看王爷平时都冷着脸,私底下,王爷还是很在乎您的。”
林路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帮自家王爷说两句好话,抬头看向苏月凌身后时,倒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爷他,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