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处有好几个书生围着一个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看着瘦弱至极,一手抱着书,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握紧。
“你这些道理早就迂腐至极,还想拿来救世?根本就是不可理喻!”
为首的那人嚷嚷完以后,还愤愤不平地推了他一把。
他应该没用多大的力气,实在是这书生太过孱弱,被人一推就倒。
看着,倒像是好几天都没吃上饭了。
“我们过去一下。”
蓝语显然和那个书生认识,见书生被人刁难,她还是忍不住拉着苏月凌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难道不知道这书楼里的规矩么?”蓝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严厉,“如若不是来此阅览典籍的,就请出去!”
这些读书人自有他们的傲气,一见她们二人过来,还是没有再欺负那个书生。
蓝语等他们走后,才走过去,帮书生捡起落在地上的书本。
书生低着头,没有和她们二人搭话的意思,拿着书就要匆匆离开。
苏月凌忍不住开口叫住他:“等下,我们好歹出手帮了你,公子虽然不说声谢谢,至少也该将名讳告诉我们吧。”
“多谢。”
书生终于抬起头来,苏月凌有些惊奇地发现,他有一双异常明亮通透的眸子,心思单纯全然体现在了眼中。
这样的人,还未被世俗污染,的确难得。
“别理他,”蓝语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生气,“他就是个榆木脑袋!”
苏月凌好奇问道:“你认识他?”
蓝语点了点头,拉着她走到二楼的茶室中坐下,又让人送来了一壶茶。
飘渺的雾气在茶杯上散去,蓝语的声音听着也有些不真切起来。
“我倒是宁愿我不认识这家伙,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整日都只知道抱着自己那些迂腐的道理,一点变通都不懂。”
蓝语叹了口气,她嘴上虽在埋怨着,实际上,还是惋惜占了大多数。
“他叫高湛,你纵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也应该听过高家。他这人,还是高家的独子。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谁能认得出来?”
苏月凌默默点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她说的高家,在京城里面的名气不小。有传闻说,高家拥有的钱财,是国库的十倍之多。
苏月凌回想了一遍那书生的打扮,有些迟疑:“高家的人,不至于那么寒酸吧?”
“他两年前和家中闹翻,高老爷一气之下,就把他给赶出来了,”蓝语眼中的遗憾意味更浓,“如今一个人在外头,靠着给别人写字作画谋生。高老爷说了,只要他愿意回去,整个高家都可以交给他。”
她并未说书生的回答,看这样,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苏月凌开口:“你和他是旧识?”
看刚才高湛对蓝语的样子,貌似两个人并不熟悉。
“他从小天资聪颖,高老爷将他送到我爷爷身边来,爷爷说过,他的确是可造之才。他这人还勤恳好学,比起其他贵族学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蓝语说的认真,连手里的茶已经凉透都未察觉到。
“只是他太过执拗,一心想以自己学到的圣贤理拯救天下苍生。不肯回去继承家业,也不愿入朝为官,到现在真的是一事无成。”
更别说,他还会受到同为读书人的奚落。
刚才那样的场面,蓝语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听她说了这么多,苏月凌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个人,“他,还真是个奇人。”
“他就是个傻子!”
蓝语和高湛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态度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头冲苏月凌笑笑:“我每次提到他都会觉得可惜,不说这些,这些书里头可有你喜欢的?要是没有,改天可以来爷爷的藏书阁瞧一瞧。”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月凌不便去探寻。
她倒是觉得,高湛只是看着呆呆木木了些。可能够坚持自己的追求这么多年,足以说明他的心性之坚。
这样的人,或许是块璞玉,只需好好雕琢。
只可惜,她暂时没这个精力。
陪着蓝语挑选完那些典籍,时候还早。她们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在外头多转转。
转着转着,便来到了银楼前面。
“苏大小姐,您可有一阵子没来了!近来上了一批首饰,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虽然已经猜到了银楼的幕后东家是谁,陡然被伙计这么热情对待,苏月凌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进去看看?”
苏月凌转头看了一眼蓝语,等她点头以后才走了进去。
拒绝了殷勤的伙计,她只打算在一楼转一圈,并不想到二楼去。
“这块玉的成色不错,”蓝语只是对穿着不上心,却并不是一无所知,“这个价格,有些低了。”
银楼里的东西虽是都标好价格了的,但偶尔也是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苏月凌拿起她说的那块玉看了看,转头递给了一旁的秋菊,让她先拿着。
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蓝语的眼光。
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够练就的,不光要接触大量的古董文玩,还要有渊博的知识作为后备,方能一眼中的。
似乎是注意到她眼中的意思,蓝语柔声开口解释道:“爷爷对古玩很感兴趣,我从小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罢了。不过,爷爷的本事我也就学了两三成,不成大器。”
“那也......”
“你们银楼怎么做生意的?就是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的么?真当我买不起吗,还不快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苏月凌还想多说两句,却被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尖利声音给打断了。
她们两个循声看去,银楼内还站着一个满脸脂粉的女人。
她看着和她们的年纪一般大,只是这穿着打扮,像是将当下时兴的东西都堆叠在了自己身上,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苏月凌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都被那香粉的味道熏得有些浑浊。
秋菊贴在她的耳边,小声提醒:“那位是孙家的大小姐,孙霜霜。”
她这么说,这人,和苏婉儿的关系肯定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