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苏青若辗转反侧实在无法入眠,直到今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今日皇帝和众位大臣谈话时,皇后便冒着风险带她躲在偏殿后面,将那些话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而她回来后更是不管不顾地逮着一个每天运菜进出的宫女问了半天,这才晓得,原来宫外傅宁禹是天煞孤星命格的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而今日这个玄师的出现,更是“坐实”了这个谣言。 慕朝上下,关注傅宁禹的人不在少数,一定都清楚这些日子他身边有一个神医,傅宁禹一定是怕那些流言蜚语蔓延到她的身上,这才不管不顾地将她送进宫,留在皇后的身边。 这个傻子! 苏青若一时间红了双眼,换好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翻身从窗户出了房门。 她一定要去陪在他身边! 怎料苏青若才翻出窗户,就见一人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着。 凤冠已经卸下,此刻的傅云柔只着中衣,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杏色的长披风,没有了白天皇后的威严,她静静地坐在上好的大理石桌旁,望向苏青若。 苏青若脸上立即露出了一副被抓包的慌乱神色,正犹豫自己是应该拔腿就跑,还是翻窗户回去,就听傅云柔开口了。 “过来坐坐吧。”傅云柔的声音柔和似水,整个人仿佛和温柔的月光融为了一体。 苏青若内心叹了一口气,心想又得花一番功夫才能逃出去了,不过此刻也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石桌上放着精致的琉璃酒盏和酒杯,傅云柔给苏青若面前的杯子也倒上了酒。 “今晚的月色美吗?”傅云柔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美。”苏青若心不在焉地答道。 “可惜没有那晚的美啊……” 傅云柔神情忧伤,以后的月亮不管有多美,都没有王兄救她回来的那夜美…… 苏青若心中烦闷,抬起酒杯就是一口喝了下去。 傅云柔见苏青若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怎么,本宫这里就这么难?就这么想回宁王府?” “啊?”苏青若被点中心事,一时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是。 不过既然问都问了…… 苏青若煞有其事地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皇后扑通就跪下行了个大礼:“求皇后娘娘开恩,放我出宫。” “好,你去吧!” “啊?” 苏青若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呆愣,完全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轻易就答应她了。 “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苏青若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几日不让你去,是因为你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如今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自然是明白,如今他身边危机重重,如若这样你都不怕,还是坚决要去,我又有什么理由拦你呢?”皇后轻笑着说到。 “我不怕!”苏青若赶忙磕头谢恩,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地站起来便道,“多谢皇后娘娘,改日我再来看望您!” 说着,苏青若也不按原来的想法翻墙了,急匆匆地就朝宫门的方向跑去。 皇后握着琉璃酒杯,苦笑着望着苏青若匆忙的身影,轻声念道:“年轻真好,如果当初我能再坚决一点,会不会……” 唉…… 如今只剩下深夜里悠长的叹息。 深夜,宁王府书房内。 “怎么样?芊月和小桃子安排妥当了吗?”傅宁禹的声音稍显疲惫。 牧贤拱手答道:“回王爷,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她们转移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傅宁禹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此次的事情,应当不会祸及她了……” “祸及你大爷!” 伴随着一个清亮的女声,书房的门被暴力地从外面一脚踹开,穿着夜行衣的苏青若站在门外,娇美的脸上满是怒得嫣/红一片。 “你……”傅宁禹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苏青若也顾不得自己一路从皇宫飞奔出来,头发凌乱的样子,一头就扑进了傅宁禹的怀里,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牧贤十分有眼力见,赶忙退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这个被苏青若一脚踹得摇摇欲坠的门,幸好,勉强还合得上。 难得遇到苏青若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傅宁禹一时之间手脚无措,愣得像个木头人一般站在原地。 要是被京中的人知道,这个平日里最是流连风月场所,号称花花/公子的宁王殿下,竟然会被女人抱得慌了神,肯定会比这天煞孤星的流言还要让人口口相传。 “青若?”傅宁禹受宠若惊地贪恋着这难得的拥抱。 “闭嘴!”苏青若声音中的哭腔弱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是还是被傅宁禹发现了。 他伸手轻轻地拉开了苏青若,关怀着问道:“怎么了?” 苏青若觉得此刻要是自己哭了的话,一定会很没面子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傅宁禹,你把我送去宫里,把小桃子送去其他地方,你这是在安排后事吗?”苏青若忍着哭腔数落道,“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你凭什么替我们做选择!” 傅宁禹一时间也被苏青若问住了,是啊,他这倒是像是在安排后事了。 从前,他不懂怎么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所以才会没有保住父亲。 父亲走了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装出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游戏人间,对什么事都显得不那么上心了。 虽然背地里是在隐藏实力,查找毒害父亲的真凶,但是好久没有这样想守护好一个人了。 这次的流言如火如荼,虽然不至于能至他于死地。 但是,万一呢? 万一自己没了,苏青若和小桃子应该怎么办? 就是因为太在乎了,也不是为了安排后事,只是第一时间就想保证她们的安全。 “别哭。”傅宁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青若的眼角,帮她擦了那晶莹的泪水。 她一向是极为坚强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将她打倒一般,如今这么突然地在自己的面前落泪,傅宁禹仿佛心被重重捶了一拳似的,跟着她的抽泣声,自己也觉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