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 祁山确实这么回答了。 只不过苏眠雨完完全全没有料到，祁山所谓的知道了。 是指他大半夜起来，去厨房做了一碗面条，端着来了卧室，非要将大娃推醒过来。 苏眠雨这会儿被面条的香气勾得睡不着，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模样，奈何又不能破坏了祁山这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父子情深。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忍着了。 这也还好是大娃脾气不错，若是换一个有脾气的，说不准能和祁山直接干起来。 “爹，怎么了？” 祁大娃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旁边的三娃，他十分不解，自己的爹这大半夜不睡，端着一碗面坐自己床头的举动。 “来。” 祁山拍了拍祁大娃的被子，只留下了一个字，然后就端着碗出去了。 神经病。 苏眠雨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决定不管这对傻父子了。 谁料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也两个人竟然还上到房顶去了。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苏眠雨在心里念叨了百十遍这几个字，才算是勉勉强强地控制住了上去找祁山打上一架的冲动。 祁山与大娃来这房顶之上，祁山将碗递给了大娃，温声道，“大娃，晚上的饭还没吃吧，赶紧吃些，省得再饿着了。” “好，谢谢爹。”大娃接过碗端了半天，也没等来祁山接下来的动作。 祁山也没听着祁大娃吸面的声音，不解道，“不和胃口？还是没人说话你就吃不下去？” “都不是。”祁大娃欲哭无泪地摇了摇头，说，“爹，你没给我拿筷子。” “………” 这大半夜的，来回上下楼属实不好，祁山实在怕苏眠雨真的上来与自己干上一架。 他瞧了瞧祁大娃这碗面，咳嗽一声，颇为不好意思道，“你就将就着吸溜吧。” “……不然我自己下去拿？” “算了，莫吵醒他们睡觉。” “那我们为什么非要上来。”祁大娃低头看着脚下的茅草，脑子里头不由幻想着，如果这茅草屋突然塌了，那他们岂不是要直接跌下去了。 自己这位置，若是摔下去… 这碗面大概会浇在苏眠雨的脑袋上。 光是想想，祁大娃就觉着心里头发寒，这要是不被苏眠雨给打死，你让他倒立走都可以。 祁大娃屁股挪了挪，往旁边坐了些。 “大娃，你当真喜欢那个姑娘吗？” 两个人在屋顶上吹了半天的冷风，祁山总算是肯开口了，这一开口，就是让祁大娃回答不了的问题。 于是回答祁山的，只剩下了吸溜的声响。 “算了，你年纪还小，大概也不晓得这些事情。”祁山朝后躺了一下，有些感慨地瞧着天上的星星，道，“爹与娘，只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顺顺遂遂，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养着我们，所以，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的。只要你想，爹娘砸锅卖铁，也会给你凑够娶媳妇儿的钱。” “爹，不用如此。”祁大娃吸溜完了面，将碗放在一边，拢着袖子坐着，说，“如果我连自己娶媳妇的彩礼钱都不够，那就算娶了媳妇，也不会给她幸福的。” “你能这般想，也是好事一桩，如果真有姑娘想要嫁给你，那我定把这番话说给她听。” “爹，您别！” 祁山爽朗地笑了起来，又觉着声音有些大，便慢慢低了下来，只从喉咙当中发出哧哧的声响来。 “大娃，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但是总有一点是不变的，我们不会再将你送去给别人养了。” 李桂花与祁大田那种将孩子拉扯大就是为了让孩子做活的养法，到底在祁大娃心头落下了不少阴影来。 祁大娃被李桂花送回来后，看得出已经积极融入这个家里头了，可是祁山总觉着，他是在瞒着什么。 他是将以前的伤口给藏在心里头，不愿意展露给任何人看。 他对这个家里的人没一个是信任的。 一时半会儿这样相安无事的过还行，用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那大娃要累成什么样子？ “爹，你，你喜欢娘吗？” 祁大娃这问题像是突然发问，又像是深思熟虑。 祁山愣了愣。竟然还真犹豫了起来。 “怎么这样问？” “因为，你以前对娘百依百顺的，如今不是了，但是你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祁大娃也学着祁山的模样躺了下来，竟然还用手比划了两下，问道，“哪样才是对的呢？” “怎么，你又想借着我们，来瞧瞧你对那青颜姑娘是不是真心？” 祁山乐呵呵地戳穿了祁大娃的心思，却也耐心地给他答疑解惑了起来，“我以前，觉着你娘就像那天上的星星，我应当将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去，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是星星。” “为什么？” “因为她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 “……” 当真是个清纯不做作的理由呢。 “现在，我不将你娘当做星星了，她就是我身边的人，她有情绪有想要的东西，有对的有错的，是与我一般的人，明白了吗？” “所以，爹，您喜欢娘吗？” 祁山刚想答话，却又停在了嘴边，只笑笑，说，“不知道，你自己悟去吧。大娃，反正你只要坚持你觉着对的，又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事儿，爹娘都会站在你这边的，尽管去闯，没有关系的。” 等祁山回到床上的时候，去拽裹在苏眠雨身上的被子，却没有拽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眠雨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刚才怎么不将话给说完？” 可惜。 祁山已经睡着了，这么大个屋子，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苏眠雨。 不出意外，苏眠雨第二天早上没起来。 祁山将祁大娃送去牛车上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小牛。 这小子今天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手里还捧着一个闪闪亮亮的小簪子。 这簪子，应当值不少钱。 祁山心里头想着，有些狐疑，这小子零花钱居然真的这么多？都能买这东西讨好小姑娘？